我是來來軒的店主，姓林。
開了大半輩子拉麵店，沒做成什麼值得說的大事。
只是在一個孩子沒地方去的時候，給她添了一副碗筷。
來來軒在商店街最裡面。
店不大，門口的木質招牌掛了二十多年，被油煙燻得發暗，邊角的漆皮翹起來幾塊。
中午賣炒飯和豚骨拉麵，晚上多煎幾盤韭菜餃子。
來的大多是熟客，有工廠下班的工人，有喝完酒繞路進來的上班族，也有放學順路買個飯糰的學生。
我們夫妻倆守著這家店，一守就是半輩子。
年輕的時候也動過擴張的心思，找過更大的鋪面，算過加盟的賬。
後來都算了。人這一輩子，能讓進門的客人吃碗熱乎飯，能把鍋裡的骨湯熬到發白，也就夠了。
杏子是詩子小姐領來的。
那時候商店街己經有人在說，有個半大的丫頭偷便利店的麵包，被店員追了三條街。
可她第一次站在我家店門口的時候，安安靜靜的。
舊外套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頭髮亂蓬蓬的，是很淺的金色。
她低著頭對我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她說，請多指教。
我老婆正拿著抹布擦櫃檯，抬頭掃了她一眼，沒問來歷，也沒提街上的閒話。
只是把抹布往水槽裡一扔，說，先進來，別擋著門口做生意。
後來她跟我說，她看見那孩子的眼睛就心軟了。
那不是怕人的眼神，也不是小孩子鬧彆扭的倔強。
是那種早就知道沒人會伸手，所以連伸手的姿勢都忘了的眼神。
一開始，我們只是讓她留下來幫忙。
包吃包住，順便打打下手。
她先從洗碗開始學，做什麼都認死理。
洗碗要把碗邊碗底都擦三遍，連碗底的標籤都要刮乾淨。
可動作太生澀，第一週就摔碎了三個白瓷盤。
她嚇得臉都白了，攥著碎瓷片站在水槽邊，頭埋得低低的，不停說對不起。
我老婆拿過她手裡的碎瓷片扔進垃圾桶，在賬本上寫了盤子損耗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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