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我起夜去廁所，看見她房間的燈還亮著。
第二天我老婆跟我說，那孩子躲在被子裡哭了大半夜，連聲音都不敢出。
她成績不算拔尖，但從來不肯偷懶。
老師說她從不遲到早退，值日永遠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
我們家離學校有三站路，她每天騎舊腳踏車上下學，冬天手凍得裂了口子，也沒跟我們提過一句冷。
晚上放學回來，放下書包就扎進廚房幫忙。
飯點最忙的時候，她一個人能看三桌。
托盤端得穩，腳步輕，從來不會灑湯。
常來的新田先生每次都坐靠窗的二號桌，點一盤煎餃一碗味增湯。
詩子小姐偶爾深夜過來，什麼也不說，坐下喝碗熱豚骨湯就走。
雛有時候會跟著她來，吃光一整盤魚子壽司，然後趴在桌上睡覺。
店裡總是鬧鬨鬨的，油煙味混著食物的香氣，還有客人的說話聲。
可杏子站在那些聲音裡的時候，反而顯得格外安靜。
她從來不說累。
有一次，她領了第一份正式工資。
放學後一個人跑去車站旁邊的商場，給我買了副毛線手套，給我老婆買了條格子圍巾。
東西都不貴，但尺寸分毫不差。
後來我老婆才跟我說，她看見那孩子在貨架前站了快半個小時，對著自己的手反覆比劃大小。
那天晚上，我戴上手套試了試，大小正好。沒說什麼誇獎的話。
她站在旁邊，低著頭摳手指，小聲問，合適嗎。
我說，嗯。
她一下子就笑了。
那是她來我們家半年多，第一次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孩子。
後來我們開始正式教她做拉麵。
揉麵，吊湯，熬叉燒，一步一步教。
她學得比誰都認真。
面揉硬了就倒掉重揉，湯熬鹹了就重新加水吊。
從來不說我不行，只會說，我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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