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時候，臉凍得通紅，把攥在手心焐熱的硬幣一個一個排在地上，推到阿八面前讓他檢查。
她自己數了三遍。
一枚都沒錯。
阿八低頭盯著那些亮閃閃的硬幣看了很久，最後從懷裡摸出半塊用油紙包好的麵包遞給她。
“吃吧。”
就這一句。
後來他開始教杏子記賬。
撿了多少罐子，換了多少錢，買泡麵花了多少，買蠟燭花了多少，全部工工整整寫在舊報紙背面。
一筆一筆地記。
杏子有次歪著頭問他，為什麼非得記這麼清楚。
阿八低頭折著用硬紙殼做的錢包。
“人窮可以。”
“賬不能亂。”
後來杏子學會自己做紙錢包了。
阿八每次都會幫她在裡面多墊兩層舊報紙。
她問為什麼。
阿八說，硬一點，不容易塌。
其實大家都知道，他說的不只是錢包。
厚木手巧，什麼都能修。
壞爐子，破收音機，漏了底的鍋，經他搗鼓兩下總能湊合用。
杏子的第一雙運動鞋就是他刷的。
那天丫頭從商場後面的垃圾袋裡翻出一雙還能穿的白球鞋，高興得一路跑回來，像撿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寶貝。
厚木什麼也沒說，蹲在公共水龍頭旁邊，拿硬刷子刷了整整半小時。
刷得比他自己腳上那雙破鞋乾淨多了。
後來政府給了他一份臨時工作。
他走的時候，把自己拼出來的那個小鐵爐子留在了營地。
沒人說送別的話。
流浪漢之間，不流行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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