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488章 石磨坊里麥香溢(1)

作者:望春思雪·8小時前

金穗垂田沐暖陽,

石輪轉磨溢清香。

千磨萬粒成瓊粉,

巧手抻絲味最長。

很久很久以前,在青山環抱的小村莊裡,住著一位名叫小滿的小男孩。他生得虎頭虎腦,一雙黑亮的眼睛總是滴溜溜地轉,對世間萬物都充滿了好奇。小滿心地善良,手腳勤快,每天天剛矇矇亮,公雞才叫了頭一遍,他就跟著爹孃到田地裡去照料莊稼——澆水、拔草、鬆土,一樣都不落下。

村子旁邊有一座不算太高的青山,山上綠樹成蔭,山泉潺潺。山上住著一位白髮蒼蒼的石磨公公。傳說他是天上派下來守護人間糧食的神仙,有著一雙能看透莊稼生長的慧眼,知道什麼時候下雨、什麼時候颳風、麥子什麼時候抽穗、什麼時候灌漿;還有一副永遠不知疲倦的好心腸,世世代代守護著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保佑他們五穀豐登,年年有餘。

小滿從小就聽爹孃說,世間所有的糧食都來之不易。每一粒麥子,都藏著陽光的溫暖、雨露的滋潤、土地的供養;每一碗麵粉,都藏著春種秋收的辛勞、風吹日曬的等待、汗水滴落的力量。小滿總是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可他有一樣是真真切切喜歡的——他喜歡田地裡隨風搖擺的麥子,喜歡它們在陽光下泛著的金燦燦的光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更喜歡麥香飄滿整個村莊時,那種讓人從心裡往外地暖、讓人忍不住深呼吸的味道。

這一年的春天,雨水格外充足,淅淅瀝瀝地下了好幾場,每一場都恰到好處。陽光也格外溫柔,不毒不烈,暖暖地照在大地上。田地裡的小麥苗一天比一天長得旺盛,從嫩綠到翠綠,從稀稀拉拉到密密匝匝,像一塊塊柔軟厚實的地毯,鋪在廣闊的田野上,一首鋪到天邊。

小滿每天都要跑到田邊去,蹲在地壟上,仔細地看著麥苗。他用小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摸那嫩綠的葉片,生怕弄疼了它們。他對著麥苗小聲說話,像對最要好的朋友一樣:“快快長呀,快快長。等你們結出沉甸甸的穗子,我就把你們磨成最白最細的麵粉,做成最香最長的麵條。”

爹孃看到小滿這般用心,總是笑著對他說:“莊稼和人一樣,你付出多少真心,它就會回報你多少果實。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穫。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認真待它,它就好好長給你看。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不勞而獲的美好。”

小滿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一筆一畫地刻在心上。他跟著爹孃播種,一粒一粒地把麥种放進土窩裡;施肥,一瓢一瓢地把草木灰灑在麥苗根部;澆水,一桶一桶地從河邊挑來清水,澆在乾渴的土地上;除草,一棵一棵地把田裡的野草拔掉,不讓它們搶麥子的養分。哪怕太陽曬得額頭冒汗,汗珠子順著臉頰吧嗒吧嗒地滴進土裡;哪怕小手磨出了薄薄的繭子,一碰就疼,他也從來沒有喊過一聲累,叫過一聲苦。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村邊那條小河裡的水,不緊不慢地流著。炎熱的夏天悄悄來臨,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叫。原本綠油油的麥田,漸漸換了一身衣裳——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沉甸甸的麥穗彎下了腰,低著沉甸甸的頭,像害羞的小姑娘。風一吹過,沙沙沙,沙沙沙,整個田野都在唱歌,唱著一首豐收的歌謠。

小滿站在田埂上,看著一望無際的金黃,眼睛裡閃爍著歡喜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聞著空氣中濃濃的麥香,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他知道,這是全家人從春到夏、從早到晚辛勤勞作換來的收穫,是大地送給勤勞的人們最珍貴的禮物。

到了收割的日子,天還沒亮透,全家人就起床了。爹磨著鐮刀,“嚓嚓嚓”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脆。娘在灶臺上烙了幾張餅,煮了一鍋稀粥,一家人匆匆吃了,帶上乾糧和水,走進麥田。鐮刀揮舞間,一捆捆麥子被整齊地堆放在身後。爹在前面割,娘在後面捆,小滿也學著大人的樣子,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撿拾掉落在田裡的麥穗——一根一根地撿,一粒一粒地拾,不肯浪費一粒糧食。

爹孃看著小滿認真的樣子,欣慰地說:“一粒米,千滴汗。每一粒麥子都是汗水換來的,浪費糧食,就是辜負了自己的辛勞,也辜負了天地的饋贈。”

麥子收割完畢,在打穀場上攤開,曬了整整三天三夜。金黃的麥粒在陽光下閃著光,像鋪了一地的碎金子。曬乾之後,麥粒收進麻袋,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

接下來,就要準備磨成麵粉了。

小滿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完整地看過麥子變成麵粉的全過程。他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地跳,充滿了好奇和期待。他纏著爹孃,仰著臉央求:“爹,娘,帶我去看看磨面吧!我想知道麥子是怎麼變成麵粉的!我想從頭看到尾!”

爹孃拗不過他,便帶著他來到村子中間的老石磨旁。

這盤石磨己經在村子裡立了很多很多年,比爺爺的爺爺的年紀還大。磨盤是用青石鑿成的,上磨盤和下磨盤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磨面上刻著一道一道深深的紋路,像老人的掌紋,每一道都磨得光滑發亮。磨盤的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看不出稜角。推磨的木杆也被無數雙手磨得油亮油亮的,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小滿圍著石磨轉了一圈又一圈,伸手輕輕地摸著那冰涼粗糙的石面,手指在磨紋上一道一道地劃過。他心裡滿是疑惑:這麼笨重、這麼堅硬的石頭,怎麼能把硬硬的麥粒變成細細的、柔軟的麵粉呢?石頭又不會變魔術。

就在這時,一位白髮飄飄、笑容慈祥的老人緩緩走來。他的鬍子白得像冬天的初雪,垂到胸前。衣服上沾著淡淡的麥粉,走一步,就飄出一縷麥香。他的眼神溫和得像春日的陽光,讓人一看就覺得安心、溫暖。正是守護糧食的石磨公公。

小滿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像個小書生一樣,然後迫不及待地問:“老爺爺,這石磨真的能把硬邦邦的麥子變成細細軟軟的麵粉嗎?它又沒有牙齒,怎麼咬得動呀?”

石磨公公笑了,笑聲像風吹過麥田,沙沙的,柔柔的。他摸了摸小滿的頭,那隻手粗糙卻溫暖:“孩子,你別看這石磨沉默不語,它可是最懂耕耘道理的寶貝。任何一粒麥子,想要變成雪白細膩的麵粉,都要經過石磨的碾壓和打磨。一遍不夠,就兩遍;兩遍不夠,就三遍。人也是一樣,想要長成有用的人,也要經過辛苦的磨鍊。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石磨,不肯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爹孃開始忙碌起來。爹把晾曬得乾燥飽滿的麥粒,一瓢一瓢地倒進石磨頂上的入料口,金黃的麥粒順著那個圓圓的洞滑下去。娘握住長長的磨杆,開始推動。石磨緩緩轉動起來,發出低沉的、悶悶的“咕嚕咕嚕”聲,上磨盤和下磨盤相互貼合,紋路之間緊緊咬合,像兩排牙齒在咀嚼。那聲音沉穩又有力,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

麥粒順著磨口落入上下兩扇磨盤之間,在石磨的轉動擠壓下,只聽得“咔嚓咔嚓”的碎裂聲,一粒粒完整的麥粒被碾碎、壓扁、磨細。原本金黃堅硬的麥粒,漸漸變成了淡黃色的粗粉,從磨盤之間的縫隙裡慢慢地、像下雪一樣飄落下來,落在下面的木盆裡,積起薄薄的一層。

石磨越轉越快,粗粉被重新倒進磨頂,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研磨。一遍,粗粉變細了一些;兩遍,顏色白了一些;三遍,麵粉開始變得柔軟;西遍、五遍——首到變得細膩光滑,雪白中帶著淡淡的麥黃,用手一捻,像脂粉一樣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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