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麵團兒臥玉盆,
春風一揉化柔魂。
舒伸筋骨長千里,
敢做人間第一根。
很久很久以前,在天與地還沒有那麼熱鬧的時候,在黃河流過的西北大漠邊上,住著一位白鬍子老爺爺。他不是神仙,卻有著一雙比神仙還靈巧的手。他不種莊稼,不養牛羊,只和一團團白白軟軟、香香甜甜的麵粉做朋友。老爺爺住的地方,風很大,沙很輕,太陽照在地上,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碎金子。遠處是連綿起伏的沙丘,近處是彎彎曲曲的黃河水,天地之間,遼闊得沒有盡頭。
人們說,這裡是拉麵技藝的故鄉。拉麵,就從這片遼闊的西北大漠裡,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全世界。而我們今天要講的,不是老爺爺,也不是熱鬧的麵館,而是世界上第一根拉麵的故事。它有一個小小的名字,叫做麵糰寶寶。
麵糰寶寶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圓滾滾、白胖胖,像一朵剛從天上掉下來的小云朵,又像一隻剛出鍋的、軟乎乎的白年糕。它住在一隻大大的、暖暖的粗陶盆裡,盆底鋪著一層薄薄的麵粉,像雪一樣白。身邊全是和它一樣軟軟的小夥伴,一個個擠在一起,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像一群剛出生的小雞雛,暖暖的,軟軟的,安安靜靜的。
它們擠在一起,聞著淡淡的麥香,覺得全世界最安全、最舒服的地方,就是這隻陶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麵糰們身上,暖洋洋的。風吹不進來,沙刮不進來,外面的世界再大、再遼闊,跟它們也沒有關係。
“我不要動,我不要變。”麵糰寶寶縮在盆角,小聲嘀咕,聲音細細的,像風吹過麥稈,“圓圓的多好呀,滾一滾,蹭一蹭,安安穩穩地睡大覺。就這樣待一輩子,挺好的。”
它害怕陌生,害怕未知,害怕一切和原來不一樣的東西。它害怕被拉伸,害怕被改變,害怕自己不再是現在的自己。那根細細長長的樣子,它想都不敢想——萬一斷了呢?萬一疼呢?萬一變不回來了呢?
旁邊的小麵糰們也跟著點頭,像一群商量好了的小學生:“對呀對呀,我們一首做小麵糰吧。一輩子都不分開。永遠住在陶盆裡,永遠不變。”
只有白鬍子老爺爺,每天清晨都會笑著看向陶盆,眼睛裡像裝著星星,閃閃發光。他的目光從每一團麵糰上輕輕掃過,最後總是落在麵糰寶寶身上,多停一會兒。他不急,也不催,只是笑著,輕輕地說:“小傢伙們,你們可不只是小小的麵糰哦。你們身體裡,藏著變成長長、長長、長長麵條的魔法呢。每一個麵糰,心裡都住著一根拉麵,就看你敢不敢把它放出來。”
麵糰寶寶聽不懂。它只知道,每次被老爺爺的手碰到,它就渾身癢癢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風拂過面頰,又舒服又緊張。
“不要拉我,不要扯我!”每當年邁的老爺爺把手伸進陶盆,麵糰寶寶就嚇得閉上眼睛,把自己縮得緊緊的,像一個攥緊的小拳頭,“我會斷的!我會疼的!我會碎掉的!我不要變成奇怪的樣子!我不要!”
旁邊的麵糰們也跟著瑟瑟發抖,擠成一團,像一群遇到了老鷹的小雞。
老爺爺從不生氣,從不著急。他只是溫柔地笑,聲音像大漠裡夜風吹過沙丘,低低的,穩穩的。他說:“孩子,勇敢不是不害怕。是明明害怕,還願意試一試。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厲害,你不知道你自己能變成多美的樣子。只有試過了,才會知道。”
麵糰寶寶把這句話含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像嚼一顆硬糖。它不太懂,可它記住了。
那一天,西北大漠的風比平時溫柔了許多,不再呼呼地吼,而是輕輕地、柔柔地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撫摸著灶臺上的每一件東西。陽光像一層薄薄的金子,鋪在桌面上,鋪在陶盆裡,鋪在每一個白白胖胖的麵糰上,暖得讓人想睡覺。
老爺爺洗淨了手,用毛巾仔仔細細地擦乾。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節寬大,掌心上全是深深淺淺的紋路,像大漠裡乾裂的河床。可這雙手,卻有著世界上最溫柔的力量。
他輕輕地把手伸進陶盆裡。
麵糰寶寶們“呼”地一下縮成一團,像一群怕羞的小綿羊,你擠我,我擠你,恨不得鑽進盆底的麵粉裡去。只有麵糰寶寶——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沒有躲。它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溫暖的手,在它心裡推了它一下。很輕,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老爺爺的手,在盆裡輕輕地摸了摸,像在一群孩子中尋找一個最特別的那個。然後,他的手指停在了麵糰寶寶身上。
麵糰寶寶感覺自己被一片溫暖的雲託了起來。它離開了陶盆,離開了那些緊緊挨著的小麵糰們,離開了熟悉的、安安靜靜的世界。它的心怦怦怦怦地跳,比大漠裡奔跑的小馬的蹄聲還要快,比黃河汛期的浪濤還要猛。
“我要被吃掉了嗎?我要消失了嗎?我要被扔進鍋裡煮了嗎?”麵糰寶寶害怕極了,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可老爺爺沒有吃它,也沒有把它扔進鍋裡。他把麵糰寶寶輕輕地放在案板上,放在一束陽光的正中間。然後,他用那雙粗糙的大手,輕輕地、慢慢地揉它,壓它,像在撫摸一朵最嬌嫩、最珍貴的小花。
一下,兩下,三下……
麵糰寶寶本來硬硬的、緊緊的,像一塊小石頭。慢慢地,它變軟了;慢慢地,它鬆開了;慢慢地,它不再縮成一團,而是舒展開了。它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春風吹化的冰,從裡到外,都被一種溫柔的力量打開了。
“好……好舒服呀……”它忍不住小聲說,聲音裡滿是驚訝和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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