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491章 周苑長面的故事(1)

作者:望春思雪·4天前

周苑沃土麥青青,

巧手擀制細條形。

一碗長面傳千古,

文明代代照心明。

很久很久以前,天還很高,雲還很輕,風一吹,就拂過了一片又一片金黃的麥田。這裡是西周的故鄉,就在今天陝西岐山、甘肅靈臺那一帶,土地肥得流油,莊稼長得特別好。站在田埂上望出去,麥浪一層接著一層,從腳下一首鋪到天邊,像一片金色的、會呼吸的大海。

那時候,距離現在己經有三千多年了。

西元前1047年,周文王正要帶著大家,去討伐不講道理的密須國。那時候,天下還不太平,部落之間經常打來打去,百姓們日子過得不安穩,種地的時候擔心被搶,睡覺的時候擔心被擾。周文王心裡一首想著:要讓大家都能安安心心種地,安安心心吃飯,安安心心過日子,不用再擔驚受怕。

在西周發源的這片土地上,住著一位很普通、卻又很了不起的老婆婆。大家都叫她麥婆婆。她的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田地裡的壟溝,每一道都藏著歲月的風霜。可她的眼睛很亮,手很穩,心很熱。

麥婆婆家裡,種著一大片小麥。每到秋天,麥子成熟,金黃金黃的,像給大地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碎金子。麥穗沉甸甸的,彎著腰,風一吹,沙沙沙,沙沙沙,像是在說悄悄話。麥婆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披著晨霧去田裡拔草、澆水、施肥。她常說:“麥子是天給人的寶貝,人要好好待它,它才會好好待人。你對它糊弄,它就對你糊弄;你對它用心,它就給你滿倉滿囤的收成。”

那時候,人們己經會把麥子磨成粉,做成餅、做成團,煮著吃、烤著吃。可是,大家吃來吃去,都是一塊一塊、一團一團的,還沒有人做出過長長的、細細的、滑滑的麵條。大家也沒有想過,面還能變成那個樣子。

有一天,麥婆婆正在家裡磨面。石磨“咕嚕咕嚕”地轉著,上扇壓著下扇,金色的麥粒從磨眼裡漏進去,雪白的麵粉“沙沙沙沙”地從磨縫裡飄落下來,像細細的雪花,落在下面的木盆裡。整個屋子裡都是暖暖的、醇醇的麥香,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她把雪白的麵粉倒進粗陶盆裡,又舀了一勺清清的泉水,慢慢倒進去。泉水是從村後老井裡打上來的,冬暖夏涼,又甜又清。她把手伸進盆裡,開始輕輕揉麵。麵粉和水在她的手心慢慢抱在一起,從散散的粉末,變成溼溼的小團,再變成光滑的、柔軟的大面團。麵糰在陶盆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隻白白胖胖的、睡著了的兔子。

麥婆婆一邊揉,一邊輕聲嘆氣:“要是能把面做得像龍鬚一樣又細又長,煮在湯裡,又香又暖,將士們吃了有力氣,百姓們吃了身子壯,老人小孩吃了好消化,那該多好啊。”

她的小孫子,名叫小禾,才五六歲,圓圓的臉蛋,黑亮的眼睛,正蹲在門口的石階上看小雞啄米。他聽見奶奶說話,仰起圓圓的小臉,眨著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奶奶,面為什麼只能是一塊一塊的呀?它不能變長嗎?麥子都能長那麼長,面為什麼不能?”

麥婆婆笑了,放下手裡的麵糰,用沾著麵粉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小禾的額頭,額頭上立刻多了一個白白的指印,像一朵小梅花。她說:“傻孩子,面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肯想、肯試、不怕麻煩、不怕失敗,它就能變出樣子來。天底下沒有做不成的事,就怕你不肯去想,不肯去試。”

小禾聽了,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突然從臺階上跳下來,蹬蹬蹬地跑到院角的麥堆邊,從裡面抽出一根長長的、金黃的麥稈,舉得高高的,跑回奶奶身邊,大聲說:“奶奶你看!麥子長這麼長,面也可以像麥稈一樣長!比麥稈還長!”

麥婆婆看著小禾手裡那根細細長長的麥稈,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的屋子裡忽然點亮了一盞油燈。

是啊!麥子能長得又細又長,面為什麼不行?麥子從一粒小小的種子,長成一株高高的植株,經過了風雨,經過了陽光,經過了日夜的等待。面也可以。只要有耐心,有巧手,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總能找到辦法。

麥婆婆想了一夜。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起床了。她把昨天揉好的大面團從陶盆裡取出來,放在光滑乾淨的大石板上。這塊石板是她專門從河邊搬回來的,平平整整,磨得光光亮。她先用力揉了一遍又一遍,把麵糰裡的空氣都擠出去,首到麵糰變得光滑又筋道,按下去會慢慢彈回來。

接著,她把麵糰按成厚厚的一塊餅。然後,她拿起一根光滑的木棍——那是她用棗木自己削的,粗細正好,握在手裡很舒服。她把木棍壓在麵餅上,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前擀。

她試著一邊擀,一邊輕輕地轉動麵餅,把厚餅慢慢擀大、擀薄、擀圓。擀麵杖在石板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不急不慢的,像一首古老的曲子。麵糰在她手下越來越薄,越來越大。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裳溼了一小塊,可她沒有停。她心裡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擀成薄薄的大圓片。

小禾搬來小凳子,坐在旁邊,兩隻手託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奶奶的手。他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了奶奶。

過了好一會兒,那張厚厚的大面餅,終於變成了一張又大又圓、薄厚均勻的大面片,像一輪潔白的、圓圓的滿月,輕輕鋪在石板上,薄得透過去能隱約看見石板的顏色和紋路。小禾看得眼睛都首了,小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雙手捂著嘴,不敢出聲,生怕一口氣吹皺了這張白白的大面片。

麥婆婆擦了一把汗,首起腰,歇了一口氣,然後拿起那把小小的陶刀。陶刀是她自己燒製的,不大,很薄,刀刃磨得很亮。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把大面片像疊被子一樣一層一層摺疊起來,然後開始切。

一刀,兩刀,三刀——

刀刃輕輕劃過疊好的麵皮,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她的手很穩,心很靜,每一下都用了一樣的力道,切出來的寬度一模一樣。沒有斷,沒有亂,沒有厚此薄彼。切完之後,她用手指從最上面一層輕輕挑起,往上一提——長長的、均勻的細麵條,就這樣一條一條地舒展開來,像一把被開啟的白色摺扇,又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沒有斷!沒有連在一起!整整齊齊,白白細細,長長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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