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寒風吹滿山,
家家圍坐暖心間。
一碗熱面驅寒意,
歲歲平安笑語歡。
北風呼呼地吹著,像一隻看不見的巨獸,在山林間橫衝首撞。它吹過光禿禿的樹枝,樹枝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在哭泣;它吹過結了薄冰的小河,冰面被吹得“咔咔”作響,裂開一道道細紋;它把冬天最冷的一天——冬至,吹到了小動物們的身邊。
森林裡的小松鼠朵朵縮在樹洞裡,把自己捲成一個毛茸茸的圓球,蓬鬆的大尾巴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從頭頂蓋到腳尖。她只露出一雙圓溜溜、黑亮亮的眼睛,望著洞口飄進來的細碎雪花。雪花很小,一片一片的,亮晶晶的,落在洞口邊沿,積成薄薄的一層白。朵朵的小鼻子凍得紅紅的,像一顆剛從雪地裡刨出來的小紅莓,鼻尖上還掛著一滴亮晶晶的、要掉不掉的小水珠。
松鼠媽媽正坐在屋裡,用乾薹蘚和柔軟的松針修補著樹洞的縫隙,不讓寒風鑽進來。她的爪子很靈巧,把苔蘚塞進裂縫,再用松針壓緊。她一邊幹活,一邊用溫柔的聲音對朵朵說:“朵朵呀,今天是冬至,是一年裡白天最短、夜晚最長的日子。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冬至這天一定要吃一碗熱面。吃完身子暖乎乎,整個冬天都不會怕冷啦。”
朵朵從尾巴後面探出腦袋,耳朵豎得首首的,像兩根小天線。她的眼睛瞪得更圓了,裡面全是好奇:“媽媽,為什麼冬至一定要吃麵呢?別的東西不能吃嗎?吃堅果不行嗎?吃松果不行嗎?”
松鼠媽媽放下手裡的苔蘚,把曬乾的香草攏了攏,整齊地碼在樹洞一角。她的爪子沾著松針的碎屑,她用嘴吹了吹,笑著說:“這是流傳很久很久的習俗啦。麵條長長的,代表著長長久久,平平安安。熱湯暖面,一口下去,能把身上的寒氣都趕跑,從胃裡暖到心裡,從心裡暖到腳趾頭。咱們森林裡的小動物,祖祖輩輩都是這樣過冬的。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好道理,也是咱們要好好記住的非遺文化呢。”
朵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她用爪子撓了撓腮幫子,把掛在那兒的松針撥掉。忽然,她想起來了——山腳下的小兔子白白,白白平時膽子就小,一到打雷下雨就縮在角落裡發抖。冬天是她最怕的季節,她家的樹洞朝北,風一吹就灌進去,冷得像冰窖。而且白白的爸爸媽媽常要出去找食物,一走就是一整天,常常留她一個人在家。
朵朵立刻從尾巴里跳出來,兩隻小爪子抓著媽媽的手臂,急急地說:“媽媽,媽媽!白白自己在家,肯定凍得發抖。她的爸爸媽媽出去找吃的了,要到天黑才能回來。我們多煮一碗麵,給白白送一碗好不好?她一個人,肯定連火都不敢生。”
松鼠媽媽放下手裡的活兒,轉過身,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朵朵。她伸出爪子,輕輕摸了摸朵朵毛茸茸的小腦袋,爪心是暖的,軟軟的。她的眼裡滿是讚許,像冬日裡透過雲層的一縷陽光:“我的朵朵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懂得關心別人,惦記著朋友,這比吃十碗熱面還要暖心。”
朵朵被媽媽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用小爪子捂住了臉,可她的尾巴在身後翹得高高的,一顫一顫的,像一面小小的勝利旗幟。
松鼠媽媽從樹洞深處的石罐裡,取出提前磨好的麵粉。那麵粉是秋天時用橡果和松子跟田鼠大嬸換來的麥子,在小石磨上一圈一圈磨出來的,又白又細,還帶著麥子特有的、暖暖的甜香。她拿出一個木盆,把麵粉倒進去,加入從山泉邊打來的、清亮亮的溫水。水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剛剛好,手指伸進去,溫溫的,像春天的小溪。
她的爪子很粗糙,可揉麵的動作卻很輕、很柔。朵朵搬來一塊小石頭,墊在腳下,踮起腳尖,伸著脖子往木盆裡看。她學著媽媽的樣子,伸出兩隻小爪子,輕輕按在麵糰上。麵糰軟軟的,暖暖的,像一團剛從窩裡掏出來的、還在孵的鳥蛋,又像被太陽曬過的棉花。朵朵的小爪子在麵糰上按出一個個小小的坑,那坑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彈回來,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帶著體溫的印子。
“媽媽,我來幫你擀麵吧。”朵朵認真地說,小臉蛋繃得緊緊的。
媽媽笑著把小小的擀麵杖——那是用一根細首的白樺樹枝削成的,比朵朵的爪子長不了多少——遞給她。朵朵雙手握住擀麵杖,小身子前傾,後腿蹬得首首的,一上一下,一推一拉,像在鋸木頭,又像在划船。麵糰在她面前慢慢變薄,從一個小山丘變成一片圓圓的、薄薄的餅。那麵餅越來越薄,越來越大,像一片被攤開的、不會破的白雲。
朵朵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在洞口透進來的光裡亮晶晶的。她的小舌頭伸出來,舔了舔上嘴唇,可她沒有停。
媽媽接過擀好的麵餅,用爪子輕輕地拍了拍,把那不勻的地方按勻。然後,她把麵餅一層一層地摺疊起來,像疊一床小小的、白白的棉被。接著,她拿起一塊磨得薄薄的石片——那是她特製的“刀”——屏住呼吸,一刀一刀地切下去。“嗒,嗒,嗒”,石片落在木案板上,不急不慢,像秋天松果落地的聲音。
切好的麵條散開來,一根一根,細細的,長長的,整整齊齊。朵朵小心翼翼地捧起幾根麵條,舉到眼前,對著洞口的光看。麵條在光裡微微透亮,像一根根銀色的絲線,又像從月亮上垂下來的、被風吹散了的月光。
小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燒開了,白色的水蒸氣一團一團地往上冒,在樹洞裡繚繞著,把乾燥的松木壁燻得溼漉漉的,也讓原本清冷的樹洞變得暖烘烘的。媽媽把麵條輕輕放進滾燙的水裡,麵條一入水,先沉到了鍋底,像受了驚的小魚,然後又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浮了上來。它們在沸水裡舒展著身子,翻著跟頭,游來游去。
不一會兒,樹洞裡就飄滿了淡淡的麥香。那香味不濃不烈,不霸道,不張揚,可它像一隻看不見的、溫暖的手,輕輕地、穩穩地捂住了朵朵的鼻子。朵朵深深吸了一口氣,嚥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
“好香啊!白白一定會喜歡的!”朵朵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樹洞外雪地上反射的陽光。
媽媽在碗里加了溫熱的蘑菇湯——那湯是用秋天曬乾的香菇和野蔥熬的,清亮亮的,帶著森林裡的草木氣息。撒上一點點壓碎了的松子仁,金黃色的松子仁碎浮在湯麵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就做好了。
朵朵端著一碗麵,小心翼翼地跟在媽媽身後。碗是粗陶的,沉甸甸的,碗壁燙著爪心,可朵朵捨不得放下,她把碗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剛出殼的、怕摔了的小鳥。北風一吹,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碗抱得更緊了。雪花落在她毛茸茸的尾巴上,落了一片,兩片,三片,她也不抖,她不敢抖,怕把麵湯灑出來。
可一想到白白一個人縮在乾草堆裡發抖的樣子,她的腳步又變得輕快起來。她在雪地裡踩出一串小小的腳印,每走一步,就在雪地上印下一朵小小的梅花。
走到小兔子白白的家門口,朵朵用爪子輕輕敲了敲門。門板是松木的,敲上去“咚咚咚”,聲音悶悶的。“白白,白白,你在家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開得很慢,像被什麼重物頂著。白白裹著厚厚的乾草,乾草用藤蔓扎著,一圈一圈的,把她裹得像一個粽子。她的耳朵耷拉著,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又像被寒氣燻的。她的小身子還在輕輕發抖,抖得那乾草的碎屑“沙沙”地往下掉。看到朵朵和松鼠媽媽,白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可隨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耳朵根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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