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人也跟著點頭,一臉不信,把胸脯挺了挺,想顯得自己有理:“就是,你別想騙我們!你一個護林員,又不是穿制服的警察,嚇唬誰呢?不就是想攔著我們發財嗎?我們今天非要砍不可,看你能把我們怎麼樣!”
大剛沒有退讓。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像一棵松,風吹不動,雷打不搖。他的聲音不高,可很穩,像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百遍的、圓潤的石頭,不硌人,可沉甸甸的:
“我國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專門保護森林資源,從古到今,從大到小,一草一木都在內。私自盜伐、濫伐林木,輕則要罰款,把你砍的樹翻倍種回去;重則還要承擔刑事責任,被警察帶走拘留,留下案底,一輩子都抬不起頭,連你兒子考公務員都受影響。”
兩個男人聽到這裡,臉上的囂張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少了很多。胖男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像褪色的布。瘦男人的腿開始微微發抖。他們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再看大剛,也不敢再看胡童。聲音也低了下去,從打雷變成了蚊子叫,不再像剛才那麼蠻橫。
胖男人撓了撓頭,手指在頭皮上颳了兩下,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像在找地方放。他小聲嘀咕,聲音含混不清:“真……真有這麼嚴重啊?我們就是想著砍幾棵樹賣點錢,補貼一下家裡,給孩子交學費……哪知道會犯法……”瘦男人也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聲音發虛,像被抽走了骨頭:“我們……我們也是第一次幹,不知道後果這麼嚇人,早知道這樣,說什麼也不會來砍樹了。誰也不想進派出所啊。”
大剛見狀,語氣緩和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硬邦邦的,可腰板還是首的,聲音還是穩的。他繼續耐心講解,像在給兩個不懂事的孩子上課:“你們想想,這些樹長這麼多大容易嗎?從一顆小小的種子,發芽,長成一棵小苗,再長成這麼粗的大樹,要多少年?要經過多少風雨?旱年不能旱死,澇年不能澇死,蟲害不能病死,還要躲過山火,躲過雪壓,才能活到今天。夏天,它們能給大家遮陰,讓爬山的人不被曬暈;雨天,它們能留住雨水,不讓山體滑坡,不讓山下的村子被泥石流沖垮;秋天,它們結出果實,餵養小動物。你們把樹砍了,小動物沒了家,雨水一多,山路就會塌方,到時候受傷的還是我們自己,我們的家人,我們的鄰居。山毀了,住在山下的人還能安穩嗎?”
胡童也跟著說,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很真,像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是啊,我每天都來山上玩,看著這些樹長大。上次下大暴雨,就是因為有大樹擋著,泥土才沒有滑下來,山下的菜地才沒有被沖毀。要是樹都被砍光了,村子都會有危險的。我家就在山腳下。”
年紀稍大的男人低下頭,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他看著地上被砍倒的小樹——那些樹還小,樹幹只有胳膊粗,被砍倒後葉子還沒枯,還綠著,還在試圖進行光合作用。他又看了看那棵受傷的松樹,樹幹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樹脂,透明的,黏黏的,像眼淚。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他抬起頭,聲音變得誠懇起來,不再有剛才的蠻橫和粗魯:“小兄弟,我們錯了……剛才我們說話太沖,態度太壞,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這位小朋友。你別往心裡去。我們是真不知道,亂砍樹會害了大山,害了大家,還觸犯法律。要是知道,打死我們也不會來。”
另一個男人也紅著臉,那紅不是曬的,是羞的。他蹲下來,撿起地上的斧頭,斧頭上還沾著木屑和樹脂。他把斧頭橫著拿,刀刃朝外,像怕傷到人。他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小學生,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們不該那麼兇,更不該亂砍樹。我們現在就停下,再也不碰這片山了。我發誓。”
大剛見他們真心認錯,緊鎖的眉頭鬆開了。他的語氣溫柔起來,像在安慰兩個迷路了、終於找到路的孩子:“知道錯了就好。人啊,誰沒有走錯路的時候?知錯能改,就是好樣的。想要賺錢,有很多正當的辦法——種果樹,賣果子;養土雞,賣雞蛋;開農家樂,接待遊客。都比破壞森林強。保護森林,就是保護我們自己的家園。家園好了,日子才能越過越好。山青了,水綠了,來的遊客多了,賺錢的機會也多了,不比砍幾棵樹強?”
胡童跑到那棵受傷的松樹旁,蹲下來,用小手輕輕地、慢慢地摸了摸樹幹。樹幹上有一個新鮮的斧痕,很深,木茬還翹著。他把手指伸進去,碰了碰那個傷口,沒有縮回來。他仰起臉,對著那棵不會說話的大樹小聲說,聲音輕輕的,像怕弄疼了它:“大樹對不起,他們不是故意的。你別怕,以後我們都會保護你。你的傷會好的,疤會癒合的。”
大剛也走過去,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護林專用的藥膏。那藥膏是深褐色的,黏稠稠的,裝在鐵盒裡,聞起來有松脂和草藥的味道。他用一根小木片挑出藥膏,仔細地、一層一層地塗抹在樹幹的傷口上,從傷口底部往上抹,抹得厚厚的,把每一寸裸露的木茬都蓋住,防止樹木感染生病,防止蟲蟻蛀進去。
兩個砍樹的男人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個護林員蹲在地上,像給病人上藥一樣,給一棵樹抹藥膏;一個小男孩蹲在旁邊,輕輕地摸著樹幹,像在安慰一個受傷的朋友。他們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比剛才聽到“刑事責任”還疼。
年紀大的男人走到大剛面前,彎下腰,恭恭敬敬地——不是假裝的恭敬,是真心實意的。他的聲音有點啞,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護林員同志,今天真是謝謝你及時制止了我們。你講的這些法律法規,我們都記住了,刻在心裡了。以後不僅自己不砍樹,還要告訴身邊的人,不能破壞森林。誰破壞,我跟誰急。剛才我們對你和小朋友那麼兇,說那麼難聽的話,真的很抱歉。我這輩子沒跟人道過歉,今天是第一次。”
另一個男人也用力點頭,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是把手放在胸口,像在發誓:“我們能不能也加入護林隊伍?以後跟你們一起上山巡邏,保護這片山林,彌補我們的過錯。我們一定好好幹,起得比誰都早,巡得比誰都勤,再也不做破壞山林的事了。給我們一個機會。”
大剛聽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可很深,像一口古井,你看不到底,可你知道里面有水。他伸出手,握住那個男人粗糙的、還沾著木屑的手,上下搖了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然歡迎!知錯能改,就是好樣的。護林隊伍正需要更多有責任心的人,一起守護崆峒山。人多了,山就安全了。”
胡童高興地拍起手來,手心拍紅了也不覺得疼。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被擦亮的黑石子,裡面映著藍天,映著白雲,映著那棵受傷的松樹,也映著兩個剛剛回頭的迷路人。他大聲說,聲音又脆又亮,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棵樹——都聽得見:“太好了!以後我們就是護林小夥伴啦!我們一起種樹,一起巡邏,一起保護大山!”
從那天起,那兩個曾經亂砍濫伐、態度蠻橫的人,真的變成了負責任的護林員。他們換上了藍色的馬甲,雖然不像大剛那身正式的制服,可那藍色,和天空一樣的藍色,穿在他們身上,就不一樣了。他們每天和大剛、胡童一起上山巡邏,檢查樹木,清理垃圾,向進山的遊客宣傳護林知識,耐心告訴大家亂砍濫伐的危害——樹倒了,山就禿了;山禿了,水就渾了;水渾了,人就不好活了。再也沒有了當初的粗魯和蠻橫。曾經揮向樹木的斧頭,被鎖進了箱子裡,再也沒有拿出來過;曾經破壞自然的雙手,如今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每一株新芽,給新種的小樹苗澆水、培土、搭支架。
胡童也成了護林站裡最小的志願者。他常常把大剛哥哥教給他的護林法律知識——森林法、自然保護區條例、防火條例——用他自己的話,講給村裡的小朋友聽,講得比大剛還生動,還會用手比劃。他告訴大家,森林是大自然的綠色寶庫,每一棵樹都有生命,都值得我們用心愛護。樹不會說話,可它會疼。
春風吹過崆峒山,從南邊吹來,帶著暖意,帶著溼氣,帶著油菜花的甜香。它吹綠了枝頭,那些被砍傷的樹,在眾人細心照料下,傷口慢慢癒合,從傷口旁邊抽出嫩綠的新芽,向著陽光努力生長。它吹暖了山谷,小溪裡的水比去年更清了,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和游來游去的小魚。它也吹散了曾經的過錯與魯莽,像吹散一片薄霧。
鳥兒依舊在枝頭歌唱,聲音比以前更響亮了。小松鼠在林間跳躍,從這根樹枝跳到那根,蓬鬆的大尾巴在陽光下閃著光。溪水叮咚,草木蔥蘢,這片大山比從前更加生機勃勃。
胡童站在山頂,那是崆峒山的最高處,能看到山下的村莊,能看到遠處的田野,能看到更遠的、連綿起伏的山影。他望著無邊無際的綠色林海,風吹過他的頭髮,吹過他的衣角。他的小臉上滿是汗珠,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彎的。他的小小的胸膛裡裝滿了驕傲與希望——驕傲不是因為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是因為自己做了一件對的事;希望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是因為知道只要有人願意管,山就會一首綠下去。
他深深明白,守護森林,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戰鬥,不是大剛一個人的,不是護林站幾個人的。正義與善良,總能喚醒迷途的心靈。一把斧頭可以毀掉百年大樹,可一雙手可以扶起一株幼苗,而千萬顆愛護自然的心,就能撐起一片永遠青翠的天空。不是不會受傷,是傷會好;不是不會犯錯,是錯會改。
他願做大山永遠的孩子,不是住在這裡,是守護在這裡。做森林忠實的衛士,不是一天,是每一天。用童心守護綠意,不裝模作樣;用行動守護家園,不喊口號。讓崆峒山的青山常在,綠水長流,讓這片美麗的山林,世世代代,安寧興旺,生生不息。
山還在,樹還在,人會老。
可只要還有人願意為它站出來,
願意為它彎下腰,
,人罪得它為意願
——路步一走多它為意願
。去下綠首一會就山座這
。好會傷是,傷會不是不
。改會錯是,錯犯會不是不
!守在都人個一每是,守在人個一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