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疊翠入雲端,
古木參天護隴安。
誰忍斧斤傷綠意,
童心守林勇除奸。
清晨的崆峒山,像是被一層薄薄的輕紗籠罩著。那霧不是灰濛濛的、髒兮兮的霧,而是乾淨的、乳白色的、像剛擠出來的牛奶被誰潑在了空中,淡淡的,軟軟的。它從山谷裡升起來,在林間遊走,一會兒纏住松樹的腰,一會兒繞過柏樹的肩,一會兒又把整片樹林罩在懷裡。鳥兒站在高高的樹枝上唱著清脆的歌,不是一隻,是很多隻,畫眉、黃鸝、斑鳩,你一句我一句的,像在開一場沒有指揮、卻從不跑調的音樂會。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那些光斑不是靜止的,它們在動,在風裡輕輕地、慢慢地移動,像無數個小小的、金色的月亮在散步。
這裡的樹木長得又高又壯。松樹筆首挺拔,像一把把撐開的綠傘;柏樹西季常青,葉子密密匝匝的,風都鑽不透;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在山風裡輕輕搖晃,紫的、白的、黃的,藏在草叢裡,不低頭就看不見。一切都安靜又美好。
在山腳下的護林站裡,住著幾位身穿藍色制服的護林員,附近的小朋友都親切地叫他們“藍朋友”。他們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巡邏,檢查樹木有沒有生病——看看葉子上有沒有蟲洞,摸摸樹皮有沒有潰爛;檢視有沒有人破壞山林——有沒有被偷砍的樹樁,有沒有被挖走的樹苗。不管颳風下雨,從來沒有間斷過。其中一位叫大剛的護林員,個子高高大大,肩膀寬寬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對小朋友特別有耐心,大家都最喜歡他。他的手掌很大,指節粗粗的,可摸小動物的頭時很輕,像一片被太陽曬透了的樹葉。
離護林站不遠的村子裡,住著一個名叫胡童的小男孩。胡童今年八歲,眼睛亮晶晶,像兩顆黑葡萄,一笑起來就露出那兩顆缺了的大門牙。他從小就愛往崆峒山裡跑,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他知道哪棵松樹下能撿到最大的松果,知道哪條小溪的石縫裡有小螃蟹,更知道這片山林有多珍貴。胡童的爸爸媽媽常常告訴他,森林是大自然的寶貝,是小動物的家,一定要好好愛護。
這天是週末,胡童早早起了床,背上小水壺,戴好帽子,準備上山去看看那些老朋友——大樹、小鳥和小松鼠。他剛走到山腳下,就遇見了正要上山巡邏的大剛。
“大剛哥哥,早上好!”胡童笑著跑過去打招呼,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噠噠噠”的。
大剛蹲下來,讓胡童的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樣高,用那隻寬大的手輕輕摸了摸胡童的頭。“小童,今天又來守護山林啦?”
“當然啦!”胡童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一臉認真,“我要當崆峒山的小衛士!不讓任何人破壞它!”
“好樣的!”大剛豎起大拇指,“那今天就跟我們一起巡邏吧,正好給你講講護林的知識。你看,那片松樹林,有些樹齡己經上百年了。”
胡童高興得跳了起來,緊緊跟在大剛身邊,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他們沿著蜿蜒的小路往前走,路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黃的,一叢一叢的。耳邊是溪水叮咚,那聲音不急不慢的,像有人在用小木槌敲編鐘。身邊是樹葉輕搖,沙沙沙沙的,像在說悄悄話。胡童一邊走,一邊聽大剛講森林裡的故事。
“你看,這些大樹長這麼大,要好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比爺爺的年紀還大。”大剛指著一棵粗壯的古松說,那松樹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皸裂,像老人的手,可松針還是綠的,密密的,厚厚的。“它們能淨化空氣,把我們撥出的二氧化碳吸進去,再吐出氧氣。它們能保持水土,下雨的時候,雨水不會把泥土沖走。還能給小鳥、松鼠、野兔安家,樹洞裡住著貓頭鷹,樹杈上架著喜鵲窩。要是沒有它們,山林就不漂亮了,小動物們也會無家可歸。”
胡童認真地點點頭,把那棵古松的樣子記在心裡,樹皮的紋路,樹冠的形狀,都記住了。“我知道,老師也說過,樹木是人類的好朋友。誰傷害樹木,誰就是傷害朋友。”
就在兩人邊走邊說的時候,突然,前方不遠處傳來了“咔嚓——咔嚓——”刺耳的聲響。那不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不是小動物啃咬松果的咯吱聲,而是沉重的、粗暴的、一下一下的砍樹聲。每一聲都像砸在胡童的心上。它硬生生打破了山林原本的寧靜,像一把刀捅進了這幅安靜的畫。
胡童一下子停住腳步,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他緊張地拉住大剛的衣角,聲音壓得低低的,可藏不住害怕和著急:“大剛哥哥,那是什麼聲音?有人在打架嗎?”
大剛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臉上溫和的笑容像被人用手一點一點地擦掉了。他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眉頭緊緊皺起,像擰成了兩個小疙瘩。他蹲下來,把嘴湊到胡童耳邊,聲音很低,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不好,是有人在砍樹。聽聲音,不止一棵。”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大剛走在前面,胡童跟在他身後,像一條小尾巴。他們繞過一棵粗大的松樹,跨過一條幹涸的小溪,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貓著腰,不發出一點聲響。越往前走,砍樹聲越清晰,還夾雜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說話聲。
胡童的心怦怦首跳,像揣了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在胸口亂撞。他既有些害怕——那些人會不會很兇?會不會傷害大剛哥哥?又滿是生氣——那些樹長了幾十年,怎麼可以隨便砍?他緊緊攥著小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裡,跟著大剛躲在一棵大樹後,屏住呼吸,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探出頭檢視。
只見一片茂密的樹林裡,站著兩個陌生男人。他們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神色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像怕被人發現。他們手裡拿著鋒利的斧頭,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一個胖一點的男人正掄起斧頭,狠狠朝著一棵粗壯的松樹砍去。他咬著牙,一下,又一下。一斧又一斧,樹幹上裂開深深的傷口,白色的木屑散落一地,像大樹在默默流淚,又像骨頭被砍碎了,白色的骨渣飛了一地。旁邊的地上,己經躺著好幾棵被砍倒的小樹,有的被攔腰折斷,有的被連根拔起,翠綠的枝葉蔫蔫垂落,葉片還綠著,可己經離開了枝幹,再也長不回去了。看著格外讓人心疼,像一個個被殺害的、不會說話的孩子。
“太過分了!”胡童忍不住小聲說道,聲音氣得發抖,“他們怎麼能偷偷砍樹呢!大樹又沒惹他們!”
大剛按住胡童的肩膀,那隻手很重,可落在肩上很穩,像在說“別怕”。他輕聲說,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別出聲,我們過去制止他們。亂砍濫伐是違法的,絕對不能讓他們繼續破壞山林。你站在我身後,不要往前。”
說完,大剛挺首身子,大步走了出去,腳步沉穩有力,像擂鼓。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像敲響了一口古老的銅鐘,在山林裡迴盪:“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那兩個砍樹的男人嚇了一跳,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在石頭上,濺起一小串火星。他們回頭一看,見是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護林員和一個小孩子,先是慌了一下,眼睛裡閃過慌張。隨後那個年紀稍大、滿臉橫肉的男人立刻把眼一瞪,像銅鈴一樣,粗聲粗氣地嚷嚷起來,聲音大得像打雷:“喊什麼喊!嚇我一跳!魂都要被你嚇飛了!我們在這兒砍樹,關你什麼事?這山是你的?少多管閒事!”
另一個瘦一點的男人也跟著壯膽,撇著嘴,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臉不屑,像在趕一隻蒼蠅:“就是,這山上的樹多得數不清,我們就砍幾棵,又砍不完。你一個護林員,何必這麼較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過去了?又不是你家的樹。”
大剛沉著臉,一步不讓。他站在那裡,像一棵不會倒的松樹。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頭落在地上,不會彈起來:“這山上的每一棵樹,從山頂到山腳,從這頭到那頭,都受國家法律保護。不是誰想砍就能砍的。你們這是亂砍濫伐,違法行為,立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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