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乘風入翠巒,
崆峒雲影護清歡。
童心願與藍裝伴,
共守青山歲月安。
胡童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只覺得一陣帶著草木清香的風,輕輕裹住了自己。那風不涼,不衝,像一條看不見的、柔軟的毯子,從頭到腳把他包住了。前一刻,他還躺在北京胡同里那間小小的科技小屋中,天花板上閃爍著碳矽融合的微光星辰,那些星星是他自己用光纖和LED做的,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耳邊是衚衕裡熟悉的鴿哨聲,悠長又清亮,從老槐樹的樹梢滑過,又從硃紅色的門楣上彈回來。可下一秒,腳下的青磚變成了柔軟的青草,踩上去綿綿的,帶著露水的溼意;眼前的灰牆瓦院變成了連綿起伏的青山,一重一重的,深深淺淺的綠,像一幅沒有邊際的水墨畫。就連空氣裡,都飄著樹葉與野花甜甜的味道。
這裡是崆峒山的腳下。樹木高大挺拔,枝葉交錯,像一把把撐開的綠傘,把天空剪成碎片。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落在地上,變成一片片跳動的光斑,像無數個小小的、金色的月亮。胡童忍不住伸出小手,攤開掌心,看著那些光斑落在自己手心上,一跳一跳的。他的指尖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那是他獨有的碳矽融合的小本領——能感知自然的呼吸,也能創造奇妙的科技小物件。這光澤平時在北京的小屋裡只是微微閃爍,此刻到了山裡,卻亮了幾分,像是在回應這滿山的靈氣。
“這裡是哪裡呀?”胡童小聲地問自己。
話音剛落,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不是風吹的,是小爪子踩在幹樹葉上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點猶豫。一隻毛色棕紅的小松鼠抱著松果,從樹後探出頭來。它先把鼻子伸出來,嗅了嗅,然後才是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黑葡萄,好奇地望著這個不速之客。不遠處,一隻白色的小鹿甩著尾巴,安靜地站在溪邊喝水。陽光照在它的背上,白得像新雪。它耳朵輕輕一動,像兩片在風中翻動的書頁,彷彿在聆聽山林裡的秘密。幾隻彩色的小鳥——翠綠的、靛藍的、金黃的——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唱著歌,翅膀不時撲稜一下,像是在交頭接耳地議論:“這是誰呀?”“從哪兒來的?”“他手裡怎麼有銀光?”“不像壞人。”
胡童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裡。他沒有害怕,只有滿心的新奇,像打開了一本從來沒讀過的、每一頁都畫著彩圖的書。他腳步放得輕輕的,腳尖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跟,生怕打擾了這片安靜又美好的山林。他蹲下來,和小松鼠平視,慢慢伸出手——不是抓,是攤開,像在遞一件看不見的禮物。
可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飄來一縷淡淡的黑煙。
胡童的心猛地一提,像被人從胸口輕輕摘了一下。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後背繃得首首的。他順著黑煙望去——山腳下的草叢裡,一點小小的火苗正在跳動,像一條剛睡醒的、吐著信子的紅蛇。風一吹,火苗便搖搖晃晃地蔓延開來,從一撮變成一小片,從一小片變成一片。原本翠綠的小草被烤得捲曲,發出細微的“嗤嗤”聲,空氣中飄來一股焦煳的味道,嗆嗆的,澀澀的,讓人喉嚨發緊。
“不好!”胡童忍不住低呼一聲,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捏得發白。他想起剛才在消防站裡學的——火災很危險,小朋友不能自己去滅火,要逃跑,要叫大人。可他只是一個來自衚衕裡的小頑童,就算有奇妙的科技小本領,面對跳動的火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像有一隻受驚的兔子在胸口亂撞。想要上前,又怕被火苗傷到;想要呼救,卻又不知道該喊誰。小松鼠嚇得松果掉了,一溜煙躥上了樹梢。小鹿也停止了喝水,抬起頭,鼻孔一張一合地嗅著空氣中的焦味。
就在胡童驚慌失措、手足無措的時候,一陣整齊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不重,可很穩,像是很多人同時抬腿、同時落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像潮水一樣的聲音。一抹明亮的藍色,像山間最乾淨的天空,忽然出現在視線裡。
是消防員!
他們穿著整齊的藍色救援服,身姿挺拔,腳步迅速,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沉穩與堅定。反光條在陽光下閃著銀白的光,頭盔下面是一雙雙此刻只盯著火苗、卻依然分出了一絲餘光看向胡童的眼睛。帶隊的消防員叔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嚇得發呆的胡童,他的目光在胡童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迅速收回,繼續盯著火場。可他的聲音卻溫和又有力,像一隻手從遠處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胡童發抖的心:“小朋友,別害怕,快往後退一點,這裡交給我們。往那邊跑,那邊安全。”
胡童乖乖地往後退了幾步,又退了幾步,退到一棵粗大的松樹後面。他雙手抱著樹幹,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的藍色身影。
消防員叔叔們分工明確,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有人快速拉出水帶,接上消防栓,雙手一抖,水帶就像一條聽話的長蛇,筆首地向前滾去。有人拿著滅火器,蹲在火場的上風方向,拔掉保險銷,壓把一按,白色的乾粉像暴風雪一樣噴出去,瞬間就蓋住了一片火苗。有人仔細觀察火勢走向,手指著風向,嘴裡喊著“往左!往左!”有人安撫著被火苗驚嚇的小動物,把一隻嚇得鑽進石縫的刺蝟輕輕捧出來,放到安全的地方。每一個動作都專業又熟練,沒有人大喊大叫,沒有人慌手慌腳,像是排練了無數次一樣。
不過一會兒工夫,那原本讓人害怕的小火苗,就被徹底撲滅了。乾粉和水的痕跡還留在草地上,白一片溼一片的,可火己經不見了,煙也散了。空氣裡只剩下溼漉漉的水汽和淡淡的乾粉味。
山林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小松鼠從高高的樹梢上慢慢滑下來,先探出鼻子,再探出腦袋,最後整個身子都出來了。它撿起掉落的松果,抱在懷裡,拍了拍上面的灰。小鹿重新走回溪邊,低下頭,繼續喝那未完的水。小鳥們又唱起了歌,只是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受了驚後的安慰。
胡童慢慢從樹後走了出來。他的小腿肚還有點軟,可他不想再躲著了。他一步步走近那些藍色的身影,走到帶隊的消防員叔叔面前。他仰起小臉,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他滿眼崇拜地望著眼前的消防員叔叔,在他小小的心裡,這些穿著藍色衣服的叔叔,就是從天而降的英雄——不是電視裡的,是活的,會動的,會對他笑的。
“叔叔,你們好厲害呀!”胡童忍不住開口,聲音裡滿是敬佩,還有一點點剛才驚嚇留下的澀意,“那麼快就把火撲滅了。我都嚇得不會動了。”
帶隊的消防員叔叔蹲下身,和胡童平視,讓自己的眼睛和胡童的眼睛一樣高。他摘下被煙燻黑的頭盔,夾在腋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那笑容不誇張,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眼角擠出兩道淺淺的紋路。他伸手輕輕摸了摸胡童的頭,那手很大,手心很暖,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山林裡可是很危險的。剛才是不是嚇壞了?”
“我……我是一陣風吹來的。”胡童認真地說,兩隻手規規矩矩地背在身後,像個回答老師提問的小學生,“我叫胡童,我來自北京的衚衕。剛才看到火,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敢過去,也不敢跑,腳像釘在地上一樣。”
“別怕,有我們在。”消防員叔叔的聲音不大,可很穩,像一座不會倒的山,“我們是這片山林的守護者。不管是大火情,還是小危險,只要有人在,只要需要,我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保護山林,保護大家,也保護像你一樣的小朋友。火可以燒掉草,燒掉樹,可燒不掉我們。”
胡童環顧西周。剛才被嚇到的小松鼠,又慢慢回到了樹下,正蹲在一塊石頭上,用兩隻小爪子捧著松果啃。小鹿也重新走到溪邊,低下頭,柔軟的鼻子觸碰著水面。小鳥依舊在枝頭歌唱,只是換了一首更舒緩的調子。這片山林,因為這些藍色的身影,又變回了安全又溫暖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場小火,只是一陣風吹過,什麼也沒留下。
“叔叔,你們就是藍朋友對不對?”胡童忽然想起在消防站裡聽到的稱呼,眼睛亮晶晶地問,像兩顆被擦亮的黑石子。
消防員叔叔們都笑了起來。那笑聲不響,可很舒心,像冬天的爐火,噗噗地燃著。另一個正在收拾水帶的消防員轉過頭來,溫和地回答:“對呀,我們就是大家的藍朋友。不是朋友,可比朋友來得快;不是親人,可跟親人一樣靠得住。只要有人需要幫助,有危險需要化解,我們就會出現。不管白天黑夜,不管颳風下雨,不管路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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