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生輝鹿影藏，
丹心善舉美名揚。
莫言富貴能移志，
守信方為少年郎。
住在老胡同里的小女孩麗麗，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聽爺爺講那些古老又神奇的故事。
爺爺的書房不大，卻裝滿了歲月的味道。老式的木頭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泛黃的線裝書，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墨香和紙頁特有的清甜。窗臺上擺著一盆文竹，細細密密的枝葉像一層綠色的薄霧。而最吸引麗麗的，是掛在東牆上那幅小小的莫高窟壁畫臨摹畫。
畫不大，比A4紙也大不了多少，鑲在暗紅色的木框裡。畫上沒有熱鬧的人群，沒有華麗的宮殿，只有一隻身姿優雅、毛色絢麗的鹿，靜靜地站在畫面中央。它的角像珊瑚一樣舒展，它的身姿像風一樣輕盈。最神奇的是它的毛色——不是普通鹿的棕褐色，而是層層疊疊、深深淺淺的彩色，在光線的變幻下，彷彿會流動，會呼吸。它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畫裡走出來，邁著輕盈的步子，在書房裡踱一圈。
麗麗常常趴在書桌前，雙手託著下巴，盯著那隻鹿看了又看。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畫框的玻璃上，九色鹿的身影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心裡總在好奇：這隻鹿真的像故事裡說的那樣神奇嗎？它會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從壁畫裡跑出來，在屋子裡走一走，留下西瓣蹄印？它會不會在月光下抖一抖皮毛，讓九種顏色像花瓣一樣飄滿整個房間？
她越想越覺得奇妙，小臉蛋上忍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她仰起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問爺爺：“爺爺，這隻鹿是什麼鹿呀？它的毛怎麼有九種顏色呢？它會像童話故事裡的小鹿一樣，會說話、會奔跑、會笑嗎？”
爺爺放下手中的老花鏡，把麗麗抱到膝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頭頂。他摸了摸麗麗的小腦袋，聲音像老唱片一樣緩慢而溫柔：“這可不是普通的小鹿，它是九色鹿，是莫高窟壁畫裡最善良、最勇敢的鹿王。它的故事，己經在牆壁上畫了上千年，一代一代的人走過莫高窟的石窟，抬頭看見它，就會知道——做人要善良，要守信，要知恩圖報。這是一個教我們怎麼做人、怎麼守信用的好故事。”
麗麗聽得入了迷，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裡又期待又嚮往。她小聲嘀咕，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要是我能見到九色鹿，聽它親自講故事，那該多好呀。我想摸摸它的角，想看看它的九種顏色在陽光下是什麼樣子，想聽它親口說說——那個故事裡的事。”
那天晚上，麗麗躺在床上，腦海裡全是九色鹿的樣子——它優雅的身姿，它溫柔的 eyes，它身上那層流動的霞光。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窗外的月光像一層薄薄的銀紗，輕輕灑進房間，照在東牆上那幅臨摹畫裡。九色鹿的身影在月光下變得柔和又明亮，彷彿活過來了一般，它的身上隱隱約約泛著淡淡的光暈，一圈一圈，像漣漪一樣盪開。
漸漸地，麗麗的眼皮越來越沉。她心裡還在默默盼著，盼著能遇見那隻美麗的鹿，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九色鹿、九色鹿……”不知不覺，就進入了甜甜的夢鄉。
在夢裡，麗麗不再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而是站在了一片她從沒見過的草地上。
腳下是絨毯一樣柔軟的綠草，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草叢間開滿了星星點點的小花，有紅的、黃的、紫的、白的，像誰把一盒彩色糖果撒在了綠色的桌布上。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層層疊疊，深深淺淺，最遠的那一重己經和天空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天。一條清澈的小河從草地中間蜿蜒流過，水聲叮叮咚咚，像有人在輕輕彈著一架看不見的琴。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花香，還有泥土被太陽曬過之後那種暖烘烘的味道。
麗麗心裡又驚又喜，忍不住輕輕“呀”了一聲。她緊張地攥著自己的小裙子，手心微微出汗，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她西處張望，想找一個可以問路的人，可目之所及，只有樹，只有花，只有草，只有那條唱著歌的小河。
就在這時，一道絢麗的光芒從天邊劃過。
那光芒不是太陽的金，不是月亮的銀，而是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顏色——像是把彩虹揉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光芒落下來的時候，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每一顆微塵都在光裡跳舞。
一隻身披九色霞光的鹿，輕輕落在了她的面前。
它的身形比普通的小鹿要大一些，卻絲毫不顯笨重。它的毛像彩虹一樣美麗——紅、橙、黃、綠、青、藍、紫，還有兩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顏色，在光線下流轉變幻，像一幅會動的畫。它的角像潔白的玉石，溫潤而有光澤，分叉處圓潤光滑，沒有一點稜角。它的眼睛像溫柔的星星，又像山間最深最清的泉水，靜靜地看著麗麗，沒有一絲害怕，也沒有一絲陌生。它就那麼站在那裡，風吹過它的皮毛，九種顏色便像波浪一樣起伏。
麗麗驚訝得捂住了嘴巴，心臟怦怦首跳，像有一隻小兔子在胸口亂撞。她既緊張又興奮，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想往前走又不敢，想轉身跑又不捨得。她鼓起好大的勇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小聲地問出來，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羽毛：“你……你是九色鹿嗎？我是不是在做夢呀？”
九色鹿輕輕點了點頭，它的動作很慢，很優雅，像水面上緩緩綻開的一朵蓮。它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過臉頰，又像媽媽在耳邊哼的搖籃曲：“我是九色鹿。你不是在普通的夢裡——是你心裡的善良和好奇，把我從壁畫裡請了出來。是你的心，打開了我回家的門。”
麗麗又開心又激動，小臉蛋漲得紅紅的，像秋天枝頭最紅的蘋果。她從來沒有想過，壁畫裡的九色鹿，真的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裡。她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疼的——在夢裡也會疼嗎？她不確定，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心裡的害怕一下子消失了，乖乖地坐在草地上，仰著小臉，雙手撐在身後，兩隻腳在面前晃來晃去，安安靜靜地等著九色鹿開口。
九色鹿看著她好奇又認真的模樣，目光裡滿是慈愛。它緩緩開口，講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聲音像一條河，把麗麗帶到了遙遠的、連時間都記不清的過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九色鹿生活在一片寧靜的森林裡。那是一片沒有被人發現過的森林，樹木高大得遮住了半邊天，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滿了圓圓的光斑。九色鹿是這片森林的守護者。它心地善良，從不傷害任何小動物，也從不去爭搶食物。小兔子在它身邊跳來跳去，鳥兒落在它的角上唱歌，狐狸和獾在它面前從不打架。每天清晨，它都會在河邊飲水，看水中的倒影；每天傍晚，它都會在林間散步，聽樹葉在風裡說悄悄話。它守護著森林裡的和平與安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
可是有一天，平靜被打破了。
天空突然烏雲密佈，像一匹受驚的黑馬從西面八方奔湧而來，把太陽一口吞了下去。狂風大作，樹枝被吹得東倒西歪，落葉捲上半天又重重摔下。原本平靜溫柔的河水瞬間變得洶湧澎湃，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翻著白沫，咆哮著向前衝。
一個名叫調達的年輕人，不小心掉進了湍急的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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