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人們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有人說九色鹿只是傳說，有人說那是神仙的坐騎，誰也找不到。可那張告示上的賞賜太誘人了——萬兩黃金，高官厚祿，足夠一個人從最底層爬到最高的位置，足夠一個人幾輩子都花不完。
麗麗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一下，像有什麼不好的預感在往下墜。她隱隱覺得不安，小聲問，聲音裡帶著擔憂：“那……那個人會不會去告密呀？他發過誓的，他磕過頭、舉過手的。他應該不會那麼做吧？”
九色鹿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像風吹過枯葉，可麗麗聽見了。她看見九色鹿的目光裡，有一點點難過，有一點點失望，還有一點點——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對人性和人心的某一種理解。
“重賞之下，調達心動了。”九色鹿的聲音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責備，只是平靜得像一面湖水，可那平靜之下，藏著深深的嘆息，“他把我的救命之恩忘了。他把自己發下的誓言忘了。在黃金和官位的誘惑面前，他選擇了背叛——選擇了出賣那個不顧自己安危、跳進洪水裡救過他性命的恩人。”
麗麗氣得小嘴巴一撅，胸脯一起一伏的。她的小臉漲得通紅，兩隻手攥得緊緊的，腳在地上用力跺了一下。她心裡又生氣又失望，又替九色鹿委屈。
“他怎麼能這樣！”麗麗的聲音裡帶著憤怒，也帶著深深的難過，“太不講信用了！別人救了他的命，他不但不感恩，反而要害別人！那些黃金、那個官位，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嗎？比一個人的良心還重要嗎？”
調達跑到了王宮。
他跪在國王面前，把頭低得快要貼到地上，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他說：“陛下，我知道九色鹿在哪裡！我見過它！我甚至被它救過！它就在那條河邊的那片樹林裡，每天清晨都會去河邊飲水。我可以帶你們去，我可以做你們的嚮導！”
國王大喜過望。他立刻派出大批軍隊——騎兵、步兵、弓箭手，浩浩蕩蕩，塵土飛揚。調達走在最前面，像一條帶路的獵犬，一步一步，把軍隊引向那片曾經救過他性命的森林，引向那隻曾經託著他遊過洪水、自己遍體鱗傷的鹿。
此時的九色鹿，正在河邊悠閒地飲水。它低著頭，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看著九種顏色在波紋裡碎成無數光點。遠處傳來沉重的馬蹄聲，它抬起頭，看見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從樹林那邊湧來，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弓箭己經搭上了弦，長矛指向天空。
它看見了走在最前面的調達。
那個它從洪水中救起來的、在沙地上磕頭流淚、對天發誓永不洩密的人。此刻正昂首挺胸地走在軍隊最前面，伸出一隻手指著它，大聲喊著：“在那裡！九色鹿在那裡！快抓住它！”
九色鹿沒有逃跑。它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它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生了根的樹。
它一步一步走向國王——不是走向士兵，不是走向弓箭，而是走向那個可以做決定的人。它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走在自己的領地上。它走到國王面前，抬起頭，把自己救調達、調達又背叛自己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國王。
它的聲音不大，可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進木頭裡，拔都拔不出來。
“陛下，”九色鹿說，“我救了他的命。他不識水性，掉進洪水裡，是我跳進河裡，頂著浪，把他馱上了岸。我不求任何回報，只讓他守住一個秘密——不要說出我的住處。他答應了，他發了誓，他跪在地上磕了頭。可現在，他為了您的黃金和官位，忘記了恩情，違背了誓言。陛下，這樣忘恩負義、不講誠信的人——值得您信任嗎？值得您賞賜嗎？”
國王聽完九色鹿的話，又轉過頭，看著低著頭、滿臉羞愧、渾身發抖的調達。調達不敢抬頭，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他站在那裡，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國王勃然大怒。
他斥責調達背信棄義、恩將仇報、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他下令收回所有的賞賜，把調達關進大牢，讓他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價。同時，國王也被九色鹿的善良和勇敢深深打動了。他從未見過一隻鹿，能在千軍萬馬面前如此鎮定，能把道理講得如此清楚，能不卑不亢、不躲不藏。
國王下令：從今以後，全國上下任何人都不許傷害九色鹿。軍隊撤出這片森林，獵人的弓箭不許對準它的方向。要好好保護它，讓它永遠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這片青山綠水之間。
麗麗聽到這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像把一塊大石頭從胸口搬開了。她的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拍著手，聲音又脆又亮：“太好了！太好了！壞人被懲罰了，九色鹿安全了！沒有人再會去傷害它了！”
九色鹿講完故事，溫柔地看著麗麗。它的目光裡沒有對調達的怨恨，沒有對人性的失望，只有一種深沉的、歷經千百年依然明亮的期許。
“小朋友，你記住。”九色鹿的聲音比河水還輕，比風還柔，可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金子，“錢財和寶物，總有一天會用完，會花光，會變成過眼雲煙。宮殿會倒塌，王國會覆滅，黃金會生鏽，寶石會蒙塵。可善良和誠信，是永遠不會褪色的寶貝。它們不長腳，不會跑；它們不腐爛，不會壞。答應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哪怕沒有人看著你，哪怕沒有人監督你，哪怕不做到也不會被發現。幫助過你的人，一定要記得感恩——不要把別人的好當作理所當然，不要覺得‘反正他又不求回報’就可以轉身出賣。千萬不要做背信棄義的人。”
九色鹿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進麗麗的眼睛裡：“你能做到嗎？”
麗麗用力地點了點頭，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盞剛點亮的小燈。她的語氣堅定得像釘在牆上的釘子，拔都拔不出來：“九色鹿，我記住了！我以後一定要做一個守信用、懂感恩、善良的好孩子！絕對不會像調達一樣，為了錢財出賣別人！不管以後遇到什麼誘惑，再多的錢、再大的官，我都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不會忘記別人對我的好！”
九色鹿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那笑容比陽光還暖，比月光還柔。它身上的九色光芒越來越亮，像一團溫暖的光，籠罩著整個夢境。光裡飄著花瓣一樣的光點，落在麗麗的頭髮上、肩膀上、手心裡，暖暖的，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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