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614章 河神送來黨河水(1)

作者:望春思雪·6天前

祁連雪水入雲流,

化作清漳潤沙洲。

一河哺育千年綠,

萬代知恩記源頭。

在大漠盡頭的敦煌,流傳著一句古老的話:沒有黨河水,就沒有敦煌城。

這片被鳴沙山環抱的土地,西面都是茫茫戈壁,黃沙漫無邊際,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若是沒有一條河從雪山奔來,這裡只會是黃沙漫天、寸草不生的荒野。是黨河,用祁連山冰雪融化的甘泉,在沙漠裡捧出一片綠洲,讓草木從沙土中探出腦袋,讓牛羊在河邊悠閒漫步,讓炊煙從屋頂嫋嫋升起,讓千年的文明在此紮下深深的根。黨河,就是敦煌世世代代的母親河,是這片土地上每一個生命的血脈。

在黨河最深的水波里,住著一位溫柔而慈祥的河神。

他不似天上神仙那般威嚴,也不似山中精怪那般頑皮。他的頭髮是流淌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他的衣衫是岸邊搖曳的蘆葦,隨著水流輕輕擺動;他的聲音是叮咚的泉響,有時像琴絃撥動,有時像風鈴輕搖;他的氣息是溼潤的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千百年來,他守著這條從祁連山冰川出發的河流,看冰雪在春天融化,看細流匯成溪澗,看溪澗穿過峽谷,繞過戈壁,跋涉三百九十多里路,最終抵達敦煌。他一點一滴地滋養出這片生命的家園,看著它從荒蕪走向豐饒,從寂靜走向喧譁。人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親切地叫他黨河河神。

敦煌村裡有個名叫小禾的孩子。他生得眉眼清秀,皮膚被戈壁的日頭曬成淺淺的小麥色,眼睛像黨河的水一樣清澈透亮,整個人像一株被河水養得鮮嫩的禾苗。小禾從小就聽奶奶說,他們喝的每一口水,澆的每一棵菜,種的每一片田,全都來自黨河。奶奶指著門前的河,告訴小禾那是母親河,是敦煌的命根子。可小禾年紀小,總覺得水是自來的,是伸手一擰就從井裡打上來的,是從渠裡嘩嘩地流過來的——他還不懂,這看似平常的水,究竟藏著怎樣的奇蹟,走過多麼漫長的路,經過多少歲月的打磨。

那一年春天,敦煌遇上了少見的乾旱。

一連幾十天,天上沒有落下一滴雨。太陽像一個燒得通紅的大火球,從早到晚掛在天空,熱辣辣地炙烤著大地。田裡的土被曬得乾裂,裂開一道道手指寬的縫隙,像一張張乾渴的嘴,無聲地張著。地裡的麥苗蔫頭耷腦,葉子捲了邊,由翠綠變成灰黃,一碰就碎。村口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落,不是秋天的那種金黃,是夏天裡不該掉的那種枯綠。老井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打上來的水混著泥漿,要澄半天才能喝。

大人們愁眉不展,每天都往黨河邊走,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心裡滿是期盼。可河水也比往年淺了許多,露出了大片乾裂的河床,那些平日裡被水覆蓋的石頭,一顆一顆地暴露在陽光下,曬得發白。小禾看著大人們焦急的臉,又看看自己家門前那棵快要枯萎的小花——前幾天還開著粉色的小朵,如今花瓣捲了,葉子垂了,像是一個生了病的孩子——他第一次覺得,水原來是這麼珍貴的東西。以前他從不在意,擰開水龍頭就有,渴了就喝,從不覺得它少過。可此刻他看著那朵花,忽然意識到,如果繼續沒有水,會有越來越多的花變成這樣,然後是人,然後是牛羊,然後是這片家園。

奶奶牽著小禾的手,沿著長滿駱駝草的小路,來到黨河邊。

岸邊的胡楊依舊挺立著,它們見慣了風沙,習慣了乾旱,可還是在不聲不響地長著。蘆葦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低聲交談什麼。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絲帶,從遠處的祁連山方向蜿蜒而來,纏繞著荒涼的戈壁,把綠色一點一點地鋪開。

奶奶蹲下身,她的膝蓋不太好,彎下去的時候有些吃力。她捧起一捧清涼的河水,遞到小禾面前。那水在奶奶粗糙的掌心裡晃動,映著天光,像一小片會流動的玻璃。小禾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水波的那一刻,一陣清爽從手心傳到心裡,涼涼的,滑滑的,像被風輕輕親了一下。

奶奶的聲音很慢,像黨河的水流一樣不慌不忙:“小禾,你看這水。它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它從很遠很遠的祁連雪山來——山頂的雪化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滲,匯成小溪,小溪匯成小河,小河匯成大河,一路穿過峽谷,繞過沙漠,走了幾百里的路,才來到我們敦煌。是黨河河神一路護著它,把這汪清泉送到我們面前來。我們能住在這綠洲上,能吃飽穿暖,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全都靠這條母親河。”

她頓了頓,捧起另一捧水,慢慢地、慢慢地灑回河裡,看著它融入水流,消失不見。

“人啊,走到哪裡,都不能忘了飲水思源。喝了這河的水,就要記得這水的來處;活在這片綠洲上,就要懂得感恩這條河。沒有黨河,就沒有我們。”

小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望著寬闊的河面,水波在不遠處打著小小的漩渦,陽光碎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金粉。他的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黨河河神,真的住在水裡嗎?他長什麼樣子?是不是像奶奶說的那樣慈祥?他是不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首在守護著大家?默默地,無聲地,用他看不見的手,託著這條河,託著這座城,託著每一個喝黨河水長大的人?

那天夜裡,小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黨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比白天輕一些,卻好像更近了。他聽著那聲音,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夢裡,月光把大地照得像白天一樣亮。小禾獨自來到黨河邊,腳下的沙地涼涼的,軟軟的,踩上去沒有聲音。河面上波光粼粼,月光碎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隨著水波一漾一漾地晃。他蹲下來,想伸手碰一碰水面。

忽然,水面輕輕泛起一圈圈漣漪,從河心向岸邊擴散開來。一道溫和的光影從水中緩緩升起,那光不刺眼,暖暖的,像被太陽曬過的河水。光影漸漸凝聚成形,化作一位身著青碧色衣衫的長者。

他站在水面上,腳下沒有船,卻站得穩穩的。衣衫是河水一樣的顏色,上面隱約有波紋流動。他的頭髮像水流一樣柔軟,長長地垂在肩後,每一縷都泛著微光。他的面容慈祥,眉目舒展,像是看了千年的流水,看盡了人間的悲喜,卻依然溫柔如初。他的周身環繞著晶瑩剔透的水珠,一顆一顆,像小小的珍珠,在他身邊緩緩地旋轉,不落也不散。

小禾一眼就認出了他。他知道,這就是黨河河神。

河神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小禾的頭。那手掌溫溫的,潤潤的,像被河水泡過的鵝卵石。他的聲音像流水一樣好聽,不急不緩,清清亮亮:“孩子,你知道這條河從哪裡來嗎?”

小禾搖搖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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