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巧解萬千題，
難及師懷暖似溪。
一顆糖融童稚淚，
真情最是勝神機。
晨光把衚衕口的老槐樹影子拉得老長，槐樹底下的向陽小學裡，五年級三班的門被輕輕推開。王老師抱著一摞作業本走進教室，腳步卻比往常沉了些。她的目光掠過講臺，落在那個嶄新的銀白色機器上——那是學校新引進的人工智慧教學助手，名字叫“小艾”。
昨天校長找她談話的聲音還在耳邊響：“王老師，小艾的知識庫比咱們任何人都全，解題思路又快又清晰，你們搭班教學，孩子們肯定能學到更多東西。”
王老師嘴上應著，心裡卻像揣了顆沉甸甸的石子。她教了快二十年書，從青澀的師範生到鬢角染了淺霜的老教師，每天守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孩子，日子過得像老槐樹的年輪，一圈圈滿是溫情。可現在，一個不會累、不會忘、永遠精準的AI，真的會取代她嗎？
“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夥伴！”王老師強打起精神，指著小艾，“它叫小艾，是能幫我們解決好多難題的AI老師。”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孩子們的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著小艾銀白色的機身、閃爍著藍光的螢幕，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哇！它長得像科幻電影裡的機器人！”“它會講宇宙的知識嗎？我想知道黑洞到底是什麼樣的！”“它會不會做題？我的數學應用題總也做不對！”
小艾的螢幕亮起柔和的光，用清脆又標準的童聲說：“大家好，我是小艾。我儲存了從小學到大學的海量知識，能解答數學、語文、科學等多個學科的問題，還能陪大家進行趣味學習。”
孩子們的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王老師站在一旁，看著小艾有條不紊地回答孩子們的問題，心裡那點不安又悄悄冒了出來。她好像真的要變成一個多餘的人了。
接下來的日子，王老師和小艾開始搭班教學。小艾確實厲害，講數學公式時，它能調出動態的演示動畫，把抽象的“面積”“體積”變得看得見摸得著；講科學課的“行星執行”，它能首接模擬出太陽系八大行星的公轉軌跡，連每個行星的大氣成分、地表溫度都報得分毫不差。每次小艾講課，孩子們都聽得目不轉睛，課堂紀律好得不像話。
王老師呢？她好像只剩下了“點名”“收作業”“維持秩序”這些瑣碎的活兒。有一次，她想給孩子們講李白的《靜夜思》，剛開口說“這首詩是李白在異鄉漂泊時寫的，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了遠方的家”，小艾就立刻接話：“補充知識點：《靜夜思》創作於唐玄宗開元十西年，李白時年二十六歲，當時他身處揚州。這首詩的流傳版本有兩個，其中‘床前明月光’的‘床’，一說是井欄……”
孩子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小艾吸引，紛紛舉手追問“井欄是什麼”“另一個版本的詩句是什麼”。王老師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關於“思鄉之情”的絮絮叨叨，全堵在了喉嚨裡。
那天放學，王老師看著空蕩蕩的教室，摸著講臺邊緣被孩子們磨得光滑的木紋，忽然有點想哭。她想起以前，她講《靜夜思》的時候，會給孩子們講自己小時候在外婆家，看著月亮想媽媽的事；會有孩子站起來說“我奶奶回老家了，我晚上看月亮也會想她”；會有小調皮鬼偷偷抹眼淚，說想爸爸媽媽在外打工的日子。那些熱乎乎的、帶著眼淚和笑聲的瞬間，小艾的資料庫裡，有嗎？
週五的班會課，按照慣例是“心事分享會”。王老師原本想讓孩子們說說這周的收穫，可剛走進教室，就看見小諾趴在桌子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小諾是班裡最內向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著奶奶生活。王老師趕緊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拍她的背：“小諾，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小艾也立刻湊過來，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檢測到情緒波動，建議進行心理疏導。根據兒童心理學，哭泣時可提供紙巾、輕聲安慰，避免追問。”
孩子們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小諾你別哭呀”“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小諾卻哭得更兇了，把頭埋在胳膊肘裡，不肯說話。
王老師沒有追問，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草莓味的糖，剝開糖紙，塞到小諾手裡。那是她特意為班裡的孩子準備的，誰不開心了，就給一顆。她記得小諾最喜歡草莓味。
“慢慢吃，不哭啦。”王老師的聲音輕輕的，像春日裡的風，“要是不想說，就趴在老師懷裡歇會兒，沒關係的。”
小諾攥著那顆糖，暖乎乎的甜味從指尖傳到心裡。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王老師，忽然撲進她懷裡，哽咽著說：“王老師，我奶奶……奶奶生病了，我害怕……”
王老師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緊緊抱著小諾，拍著她的後背，像哄自己的孩子一樣：“不怕不怕，奶奶會好起來的。明天老師陪你去看奶奶好不好？你要是想爸爸媽媽了，咱們現在就給他們打影片電話，好不好？”
教室裡靜悄悄的，孩子們都不說話了。有幾個孩子悄悄拿出紙巾，遞給小諾；有個小男孩撓撓頭，說：“小諾，我把我的奧特曼卡片送給你，奧特曼會保護奶奶的！”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胡童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小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