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178章 剪紙窗花里的年味(2)

作者:望春思雪·15天前

“奶奶!奶奶!你看!我買了紅紙!你多剪點窗花!”小石頭把紅紙往炕桌上一放,氣喘吁吁地說,胸脯一起一伏的。

陳奶奶看著那沓紅彤彤的紙,又看著小石頭凍得通紅的小臉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摸了摸紅紙,又摸了摸小石頭的頭。紅紙是涼的,小石頭的臉也是涼的,可她的心裡,卻是滾燙的。“傻孩子,買這麼多幹啥呀?沒人買的。”她的聲音有些啞。

“我買!我全買!”小石頭拍著胸脯說,聲音響亮得連窗欞上的雪都震落了幾粒,“我貼滿我家的窗戶!還有我爺爺奶奶家,我姥姥姥爺家!都貼你的窗花!讓全村人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窗花!”

陳奶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閃著亮晶晶的光,分不清是淚還是笑。她拿起那把磨得鋥亮的小剪刀,又拿起一張紅紙,對著小石頭說:“好,那奶奶就給你剪一套最好看的,剪一套《年的故事》。這個故事,奶奶剪了一輩子,今天剪給你。”

接下來的兩天,陳奶奶的土坯房裡,剪刀的沙沙聲就沒停過。小石頭坐在旁邊,一會兒幫著遞紙,一會兒幫著撫平剪好的窗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奶奶的手。那雙手在紅紙上游走,像是兩條在冰面上滑行的魚,又快又穩。小石頭從來沒見過陳奶奶剪得這麼起勁,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好像又回到了年輕時候。

陳奶奶剪了什麼呢?

她剪了灶王爺。灶王爺的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圓圓的臉,長長的鬍子,手裡拿著一個糖瓜,糖瓜上還刻著細細的花紋。灶王爺的鬍子有的長有的短,可看起來卻格外親切,像是巷口那個愛給孩子發糖的老爺爺。

她剪了門神。秦瓊和尉遲恭,威風凜凜地站著,一個手裡拿著鐧,一個手裡拿著鞭,身上的盔甲一片一片,紋路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片都實實在在,像是真的能擋住什麼似的。

她剪了福字。福字的旁邊,繞著一圈小小的梅花,梅花的五個花瓣,每一朵都不太一樣,有的圓一點,有的尖一點,可湊在一起,卻熱熱鬧鬧的,像是開滿了枝頭。

她還剪了一群孩子,穿著花棉襖,戴著棉帽子,在雪地裡放鞭炮。孩子們的臉,各有各的模樣,有的胖一點,有的瘦一點,有的在笑,有的捂著耳朵,還有一個膽子大的,正舉著一根香去點炮捻子。鞭炮一串一串的,剪得細細密密,像是真的要噼裡啪啦響起來。

每一張窗花,都不那麼工整。灶王爺的鬍子長短不一,門神的盔甲紋路歪歪扭扭,梅花的花瓣有大有小,孩子們的臉也各有各的模樣。可小石頭看著,卻覺得心裡暖烘烘的,像是揣著一個小太陽。他覺得那些窗花好像會說話,會呼吸,會在燈光下輕輕動起來。

除夕那天,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灑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整個村子都亮堂堂的。小石頭早早地起了床,揣著陳奶奶剪的一沓窗花,跑到了自家的土坯房。他把窗花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寶貝,一路上跑得飛快,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小石頭的爺爺正站在梯子上,糊窗戶紙。他戴著棉帽子,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拿著刷子,一下一下地刷著漿糊。小石頭在下面大聲喊:“爺爺!爺爺!別糊啦!貼陳奶奶剪的窗花!”

爺爺笑著從梯子上爬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漿糊:“好嘞!我們小石頭說貼,就貼!陳奶奶的窗花,那是好東西!”

小石頭的奶奶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漿糊走出來,笑著說:“這窗花,剪得真有年味兒!你看這灶王爺,笑得跟真的似的。”

小石頭拿著漿糊刷子,小心翼翼地往窗花背面抹漿糊,動作輕得像在給小貓順毛。然後他踮著腳尖,把窗花一張一張貼在木格子窗戶上。灶王爺貼在灶臺上方的窗戶上,正對著灶臺,好讓他看清鍋裡煮的什麼好吃的。門神貼在大門兩邊的窗戶上,一左一右,威風凜凜地守著家門。福字貼在堂屋的窗戶上,正對著門口,一進門就能看見。孩子們放鞭炮的窗花,貼在了小石頭房間的窗戶上,他躺在床上也能看見。

不一會兒,小石頭家的窗戶就變得紅彤彤的,像是開滿了一朵朵紅色的花。陽光透過窗花照進屋裡,把屋裡的牆壁、桌子、炕蓆都映得紅紅的,暖洋洋的。路過的村民都停下腳步,嘖嘖稱讚:“這窗花,剪得真好!看著就暖和!比超市裡賣的有味道多了!”

朵朵也跟著媽媽路過。她穿著那件粉色的羽絨服,頭上扎著蝴蝶結,手裡沒有提籃子。她看著小石頭家窗戶上的窗花,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像是看見了什麼從沒見過的東西。她扯了扯媽媽的衣角,小聲說:“媽媽,你看小石頭家的窗花,好像……好像比我買的好看。”

朵朵媽媽蹲下來,認真地看著那些紅彤彤的窗花。灶王爺的糖瓜好像甜得粘牙,門神的鬍子好像在風裡飄,孩子們放鞭炮的樣子,好像能聽見“噼啪”的聲響。她看了好一會兒,笑著說:“是好看,這才是年的味道嘛!你看那小兔子,雖然耳朵一長一短,可看著就是活生生的,像是在聽什麼動靜。機器做的再精緻,也少了點人情味兒。這人情味兒啊,機器是剪不出來的。”

朵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戶。她家貼的是機器窗花,整整齊齊的,小兔子一隻一隻排著隊,眼睛都一樣大,嘴巴都一樣翹。可看著看著,她忽然覺得那些小兔子有點呆呆的,像是睡著了,怎麼都叫不醒。她心裡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她跑回家,把自己買的機器窗花一張一張揭下來,疊好,放進抽屜裡。然後她跑到陳奶奶家,站在門口,兩隻手絞著衣角,低著頭,小聲說:“陳奶奶,你能再給我剪一張窗花嗎?我想要那個孩子們放鞭炮的。”

陳奶奶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小姑娘,笑著招招手:“進來吧,朵朵。奶奶給你剪。”她拿起剪刀,在一張紅紙上飛快地剪起來。不一會兒,一群穿著花棉襖的孩子就在她手裡出現了,有的在笑,有的在跑,有的捂著耳朵,熱鬧極了。她把窗花遞給朵朵,摸了摸她的頭:“過年好,朵朵。”

朵朵接過窗花,紅紙還是溫熱的,像是剛從陳奶奶手心裡傳過來的溫度。她把窗花貼在胸口,使勁點了點頭,笑了。

太陽漸漸升高,村裡的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炒豆子。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貼上了窗花,有的是機器做的,規規矩矩;有的是陳奶奶剪的,歪歪扭扭。可只要看著那些紅彤彤的窗花,人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那些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像是給整個村子鍍上了一層暖色。

小石頭站在自家的窗戶前,看著貼在玻璃上的窗花。陽光透過紅紙,照進屋裡,把屋裡映得紅彤彤的,連他手心裡的紋路都染上了一層紅色。他忽然想起陳奶奶說的話,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窗花,心裡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一下子想通了。

機器做的窗花,是工整的,是精緻的,可它沒有溫度,沒有感情。它不知道誰家添了娃娃,不知道誰家娶了新媳婦,不知道誰家的孩子今年考了第一名。陳奶奶剪的窗花,雖然不那麼工整,可每一刀,都藏著陳奶奶的期盼——期盼孩子們健康長大,期盼家家戶戶平平安安,期盼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那些歪歪扭扭的紋路,是陳奶奶的手紋;那些不一樣的笑臉,是陳奶奶心裡的年味兒;那些長短不一的線條,是她剪窗花時,心裡惦記著的那個人。

小石頭跑到陳奶奶的土坯房,推開門,陳奶奶正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的鞭炮聲,臉上帶著安安靜靜的笑容。炕桌上,還放著幾片剪下來的紅紙屑,像是一朵朵小小的花瓣。小石頭撲到陳奶奶懷裡,大聲說:“奶奶!我知道啦!你剪的不是窗花,是年的期盼!”

陳奶奶抱著小石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拍著一個熟睡的嬰兒。窗外的鞭炮聲更響了,紅彤彤的窗花在風裡輕輕搖晃,像是在跳著歡快的舞。土坯房裡的年味,濃得化不開,飄出了窗戶,飄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上,飄到了白雪皚皚的田野裡,飄到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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