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187章 等天晴的小螞蟻(1)

作者:望春思雪·11小時前

蟻隊長空望碧霄,不聽微恙兆霖潮。

一朝雨漫家園處,方悟防患要先昭。

春風像一把溫柔的梳子,梳過青柳的髮梢,梳皺了護城河的春水,也梳醒了衚衕深處那座熱鬧的螞蟻小鎮。

小鎮就藏在老槐樹的根鬚裡。那些粗壯的樹根在地下交錯盤繞,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宮,螞蟻們在這裡挖出了大大小小的房間——有寬敞的儲藏室,堆滿了曬得幹松的松果碎和甜津津的蚜蟲蜜露;有溫暖的育兒室,鋪著細細的沙土,是螞蟻寶寶們睡覺的地方;還有一間最大的議事廳,頭頂是槐樹根拱起的穹頂,下雨的時候能聽見頭頂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響,像有人在彈一首古老的曲子。小鎮的居民是一群黑亮亮的小螞蟻,它們的身體像塗了一層黑釉,在陽光下閃著光。

小鎮的隊長叫鐵牙。它比別的螞蟻都大一圈,上顎又厚又硬,像兩把黑色的小鐮刀,能咬開最硬的核桃殼,搬東西的時候總是衝在最前面。小鎮裡的螞蟻都服它,因為它不光力氣大,膽子也大,從沒見它怕過什麼。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槐樹葉上還掛著露珠,亮晶晶的,像一顆顆碎鑽石。鐵牙正帶著一支小隊在衚衕口的花壇裡搬運一顆掉落的葵花籽——那顆葵花籽有它十個身子那麼大,黑白的條紋,沉甸甸的,散發著太陽曬過的香味。鐵牙在最前面扛著,後面的螞蟻排成一列,跟著它的節奏,一步一步往蟻穴的方向挪。

忽然,一陣溼潤的風從巷口吹了過來,裹著泥土的腥氣,吹得槐樹葉翻了個面,露出灰白的葉背。

隊伍裡最瘦小的螞蟻點點停下了腳步。它的觸角不安地晃動著,像是兩根被風吹亂的天線。點點是螞蟻小鎮裡最敏感的小傢伙,它的觸角比誰的都長,比誰的都細,能聞到很遠地方飄來的氣味,還能感知到空氣裡溼度的變化——哪怕只是一絲絲水汽,也逃不過它的觸角。

點點放下嘴裡的餅乾渣,飛快地跑到鐵牙身邊,用觸角碰了碰它的腿,著急地喊:“隊長!隊長!空氣裡的溼氣太重了,怕是要下雨了!咱們得趕緊搬家!”

鐵牙正咬著葵花籽的一角,使著勁兒往前拽。它慢悠悠地抬起頭,看了看天。天空是淡淡的灰白色,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只在東邊的屋簷上露出半個紅臉膛。遠處的雲是薄薄的一層,像攤開的棉絮,懶洋洋地鋪在天邊,看起來不像要下雨的樣子。鐵牙不屑地甩了甩觸角,觸角在空中畫了個圈,那是它表達“不必擔心”的方式。

“點點,你就是太膽小了。”鐵牙說,聲音甕甕的,因為嘴裡還咬著葵花籽,“你看這天,頂多是陰天,哪來的雨?昨天我還聽衚衕裡的王奶奶說,這幾天都是大晴天,她要曬被子呢!螞蟻能感知天氣是不假,可也不能太疑神疑鬼的。”

旁邊的螞蟻壯壯也跟著點頭。壯壯是隊裡出了名的壯實,比鐵牙矮不了多少,胸脯寬寬的,六條腿粗得像小木棍。它放下扛著的葵花籽碎片,湊過來說:“就是就是!咱們的蟻穴這麼結實,挖了那麼深,就算下點小雨也不怕!現在搬家,這顆葵花籽不就白搬了?多可惜啊!你看這葵花籽,油光鋥亮的,搬回去夠咱們吃好幾天的!”

點點急得原地打轉,六條小腿在泥土上踩出一圈淺淺的印子。它的觸角還在微微顫抖,兩根細長的觸角尖兒一抖一抖的——這是螞蟻感知天氣的秘密武器,觸角上的細小絨毛能捕捉到空氣中水汽的變化,還能感受到氣壓的高低。點點能感覺到,氣壓正在一點一點往下降,空氣裡的水汽卻在往上升,這是大雨要來的前兆,錯不了的。

它又湊到鐵牙身邊,聲音都帶著哭腔,細細的,像蚊子在叫:“隊長,真的要下雨!我能感覺到,水汽都鑽進我觸角里了,又溼又重,像裹了一層水膜!而且,我早上從洞口出來的時候,看到牆角的蝸牛都爬到牆上了,蚯蚓也從土裡鑽出來了,一條一條的,趴在石板縫裡!它們都在預報下雨呢,祖祖輩輩都是這麼說的!”

鐵牙放下嘴裡的葵花籽,用前足拍了拍點點的背。它的前足又粗又有力,拍下去的時候輕輕的,像大人拍小孩的腦袋。“小傢伙,別瞎想。”鐵牙的語氣很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蝸牛爬出來是找吃的,蚯蚓鑽出來是透氣,跟下雨有什麼關係?它們又不是天氣預報員。咱們螞蟻小鎮建了這麼久,從來沒因為下雨淹過。再說了,搬家多麻煩啊,要把糧食一粒一粒搬到新巢穴,還要重新挖洞,費多少力氣?等天晴了再搬,多輕鬆,多省事!”

說完,鐵牙不再理會點點,重新叼起葵花籽,邁開步子,帶頭往蟻穴的方向走。壯壯和其他螞蟻也跟著歡呼起來,它們覺得隊長說得太對了,晴天搬家才是明智之選,何必自己折騰自己呢?

點點看著大家的背影,失望地嘆了口氣,觸角耷拉下來,軟軟地垂在腦袋兩邊。它知道,螞蟻天生就有感知天氣的能力,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比什麼都準——當空氣溼度變大、氣壓變低的時候,就是大雨要來臨的訊號。可是今天,大家都不聽它的話。鐵牙隊長不信,壯壯不信,其他的螞蟻們也不信。

點點站在原地,看著隊伍漸漸走遠。風吹過來,槐樹葉子嘩啦啦地響,有幾片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飄到了衚衕的另一頭。點點又抬頭看了看天,那片灰白的雲正在變厚,變暗,像有人在天空上鋪了一層又一層的灰布。

沒辦法,點點只好自己行動起來。

它先跑回蟻穴的儲藏室——那是小鎮最裡面的一個大房間,牆壁上掛著蜜露珠子,像一盞盞小燈籠,地上堆著松果碎和餅乾渣,還有幾顆葵花籽整整齊齊地碼在角落。點點把自己收集的那些蜜露珠子一顆一顆搬到蟻穴的最高處——那是一個小小的凸起,是之前螞蟻們挖洞時特意留出來的安全區,比儲藏室的地面高出一截,像一個小平臺。蜜露珠子很重,每一顆都有點點半個身子那麼大,它一趟一趟地搬,累得氣喘吁吁,六條腿都在發抖。

搬完蜜露,它又跑到蟻穴的洞口,用小石子和乾草把洞口的縫隙堵了堵。洞口外面的地面比裡面高,雨水容易倒灌進來,點點把乾草塞進縫隙裡,又用石子壓住,希望能擋住一點雨水。它的觸角不停地顫動著,能感覺到空氣裡的水汽越來越重,氣壓越來越低,像有一塊大石頭壓在頭頂上。

做完這些,點點累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它抬頭看了看天,灰白色的雲己經變成了鉛灰色,厚厚的,沉沉的,像一塊巨大的灰布,把整個天空都蓋得嚴嚴實實。太陽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風也變得越來越大,呼呼地叫著,吹得槐樹枝條東搖西擺,像喝醉了酒的人。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點點爬進蟻穴裡,對著裡面大聲喊。可是,裡面傳來的是螞蟻們嘻嘻哈哈的笑聲,它們正圍在那顆新搬回來的葵花籽旁邊,分享著勝利的喜悅。誰也沒把點點的話放在心上。

鐵牙正坐在糧食堆上,兩條前腿叉著腰,指揮著螞蟻們把葵花籽分成小塊,分別儲藏到不同的角落裡。它看到點點跑進來,還笑著說:“點點,你看,我說沒下雨吧?天還亮著呢!趕緊過來吃葵花籽,又香又脆,可好吃了!”

點點搖搖頭,爬到蟻穴最高處的那個小平臺上,蜷縮成一團,把觸角收在胸前,眼睛緊緊盯著洞口。它不說話了,因為它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它只能等著,等著雨來,等著大家明白它說的都是真的。

沒過多久,天邊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低沉沉的,像有巨人在雲層裡翻了個身,又像有誰在天上滾著一口大鐵鍋。緊接著,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白亮亮的,像一把利劍,把整個衚衕照得亮堂堂的,連槐樹葉子上的脈絡都看得一清二楚。

螞蟻們都嚇了一跳,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笑聲停了,談話聲也停了,整個蟻穴裡安靜得能聽見頭頂傳來的風聲。鐵牙皺起了眉頭——它的眉頭其實就是頭頂上的兩道細紋,平時從來不會出現,今天卻深深地刻在那裡。它抬頭看向洞口,洞口透進來的光變得灰濛濛的,不像之前那麼亮了,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一滴冰涼的水珠掉在了鐵牙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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