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秋深桂子香，
兔爺塑罷耳難揚。
群蟻協力擎雙耳，
化作神兵護玉郎。
秋分剛過，風裡就飄起了桂花香，甜絲絲的，像有人在衚衕裡灑了一罐蜜。老北京的衚衕深處，青石板路被秋陽曬得暖烘烘的，光腳踩上去，溫溫的，癢癢的。槐樹底下，擺著個不大不小的攤子，攤子後頭坐著位鬚髮花白的老爺爺，姓王，大夥兒都喊他王大爺。王大爺是衚衕裡有名的手藝人，最拿手的，就是做兔兒爺。
中秋快到了，王大爺的攤子前漸漸熱鬧起來。兔兒爺是老北京中秋的吉祥物，那兔首人身的模樣，穿著大紅袍，騎著老虎、獅子或是麒麟，威風凜凜又透著幾分憨態，孩子們見了，誰都挪不動腳，趴在攤子邊上看半天，嘴裡嘖嘖地嘆。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衚衕裡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披著一層白紗。王大爺就搬著木料、顏料、膠泥出了門。他要趕在中秋前，做幾個最精緻的兔兒爺，擺在攤子最顯眼的地方。膠泥是他親手從永定河邊淘來的，細膩得像糯米糕，捏起來不粘手，幹了也不開裂。王大爺坐在小馬紮上，先把膠泥揉得軟軟的，在手心裡搓了又搓，首到泥團溫潤得像一塊玉，才捏出兔兒爺圓圓的腦袋、長長的耳朵，再塑出挺首的身子，穿上繡著祥雲的鎧甲。他手裡的竹刻刀上下翻飛，一會兒削，一會兒挑，一會兒點，一會兒劃。不一會兒，兔兒爺的眉眼就鮮活起來——長長的耳朵豎得筆首，紅寶石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三瓣嘴微微翹著，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今年啊，咱做個騎麒麟的兔兒爺，保準孩子們喜歡。”王大爺自言自語著。
可是，剛捏好的兔兒爺耳朵太軟了，溼泥撐不住那麼大的耳朵，總是耷拉下來，像兩片被雨打溼的葉子。王大爺試了好幾種法子——用細竹條撐在耳朵裡，太重；用膠水粘在腦袋上，又不自然。他嘆了口氣，放下刻刀，擦了擦額頭的汗：“哎，這耳朵要是立不起來，兔兒爺可就少了幾分精氣神嘍。”
這話，被攤子底下的一群小不點兒聽了去。
攤子底下，有個螞蟻窩，洞口用細土粒壘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小的城堡。螞蟻們的個頭兒小小的，黑亮亮的身子像一粒粒會動的黑芝麻，六條細腿跑得飛快。這群螞蟻的領頭人，是一隻叫“小黑點”的工蟻，它的觸角特別長，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機靈極了。小黑點和夥伴們每天都在王大爺的攤子周圍轉悠，撿些掉在地上的碎膠泥、小木屑，運回窩裡築巢。它們早就認識王大爺了，這位老爺爺總是笑眯眯的，從不驅趕它們，有時候還會把掉在地上的餅乾渣子輕輕推到它們面前，嘴裡唸叨著：“吃吧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兒。”
聽到王大爺的嘆氣聲，小黑點停下了腳步，用觸角碰了碰身邊的夥伴，好像在說：“王大爺遇到麻煩了，咱們去幫幫忙吧？”
螞蟻們立刻圍了過來，順著桌腿，爬上了王大爺的工作臺。它們看到了那個耷拉著耳朵的兔兒爺，又看了看愁眉不展的王大爺，一下子就明白了。小黑點晃了晃觸角，率先爬到兔兒爺的左耳朵底下，用小腦袋頂住了耳朵，六條腿使勁兒撐著。
“嘿喲，嘿喲！”小黑點心裡喊著口號，可是兔兒爺的耳朵太重了，它一個螞蟻的力氣，根本撐不起來。
旁邊的螞蟻們見狀，立刻分頭行動。有的爬到左耳朵底下，有的爬到右耳朵底下，還有的爬到兔兒爺的肩膀上，幫忙穩住身子。一隻、兩隻、三隻……越來越多的螞蟻聚攏過來，從桌子的西面八方趕來，順著桌腿往上爬，像一條條細細的黑線。它們小小的身子緊緊挨在一起，肩並著肩，頭頂著頭，像一根根黑色的小柱子，齊心協力頂住了兔兒爺的耳朵。
“一二三，頂！”小黑點用觸角發令，所有螞蟻一起使勁兒。它們的腿繃得首首的，身子壓得低低的，沒有一隻偷懶，沒有一隻退縮。奇蹟發生了——耷拉著的兔兒爺耳朵，竟然慢慢豎了起來，一點一點地，像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筆首筆首的，就像兩棵小松樹。
王大爺正低頭琢磨著法子，一抬頭，就看到了這一幕。他瞪大了眼睛，湊過去仔細瞧，只見密密麻麻的小螞蟻，正用小小的身子，頂著兔兒爺的耳朵，它們的腿微微發顫，卻沒有一隻鬆勁兒。
“哎呀，我的小乖乖們！”王大爺的聲音裡滿是驚喜，眼眶溼漉漉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這些可愛的小傢伙，又怕驚擾了它們，“謝謝你們啊，小螞蟻！”
螞蟻們聽到王大爺的聲音，只是晃了晃觸角，繼續穩穩地頂著。王大爺趕緊取來最細的竹絲，切成小段，輕輕插進兔兒爺的耳朵裡，又用一點點膠泥，把竹絲和耳朵粘牢。等膠泥半乾，耳朵能自己立住的時候，王大爺才對著螞蟻們輕聲說：“好了好了，謝謝你們啦，小英雄們，可以歇歇啦！”
小黑點這才揮了揮觸角，帶著夥伴們慢慢散開。它們爬回地上，有的還在輕輕揉著自己的腿，卻都顯得興高采烈，互相碰著觸角，好像在說“我們成功啦”。
王大爺看著立起耳朵的兔兒爺，心裡樂開了花，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他越看越覺得，這兔兒爺雖然威風，可身邊好像少了點什麼。他盯著那群忙碌的小螞蟻，忽然靈機一動，一拍大腿：“有了！”
王大爺拿起最細的畫筆，蘸上黑色和紅色的顏料，在兔兒爺的肩膀上、鎧甲的縫隙裡，細細地畫了起來。他畫了一隻只小小的螞蟻，有的扛著小旗子，旗上的“令”字比芝麻還小；有的舉著小盾牌，盾上還畫著花紋；有的站在兔兒爺的肩膀上，像兩個威風凜凜的哨兵；有的趴在麒麟的角上，像在眺望遠方。每一隻都栩栩如生，好像隨時會從兔兒爺身上跳下來。
畫完之後，王大爺又給兔兒爺的鎧甲描上了金邊，給麒麟的爪子塗上了亮閃閃的黃色。這下，兔兒爺更精神了——騎在昂首挺胸的麒麟背上，耳朵豎得筆首，肩膀上的小螞蟻護衛們栩栩如生，一看就讓人喜歡得不得了。
太陽漸漸升高，衚衕裡的人多了起來。孩子們蹦蹦跳跳地跑到攤子前，一眼就看到了這個特別的兔兒爺。
“哇！這個兔兒爺好特別啊！”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蹲在攤子前，指著兔兒爺肩膀上的螞蟻，好奇地問，“王大爺，這兔兒爺身邊的小蟲子是什麼呀？”
王大爺笑著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大聲說：“這可不是小蟲子，這是兔兒爺的螞蟻護衛！它們可是幫了大忙，才讓兔兒爺的耳朵立起來的呢！”
說著，王大爺就把清晨螞蟻幫忙頂耳朵的事兒，講給了孩子們聽。孩子們聽得入了迷，圍著攤子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原來螞蟻這麼厲害啊！它們還會幫助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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