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細啄不辭勞,
穩築家園用心高。
小事認真成本領,
清風暴雨自逍遙。
春天剛睡醒,風就變得軟軟的,吹在臉上像媽媽的手輕輕撫摸,又像一塊剛織好的絲綢從臉頰滑過。小河解凍了,冰層裂成一塊塊透明的碎片,順著水流漂向遠方,叮叮咚咚地唱著歡快的歌。柳樹抽出嫩黃的芽,一根根柳條垂下來,像少女的長髮在風中飄蕩。桃花、杏花你追我趕地開滿枝頭,粉的像霞,白的像雪,紅的像火,把整片大地染成了一幅五彩斑斕的畫卷。整個森林和田野,都像被塗上了一層鮮亮的顏料,熱鬧又溫暖。
在一棵高大的老槐樹上,住著許多小鳥。有嘰嘰喳喳愛聊天的麻雀,有尾巴長長、歌聲清脆的喜鵲,還有一群剛學會飛的小斑鳩。他們每天早早起床,要麼站在枝頭唱歌,比誰的嗓門大;要麼在草叢裡找蟲子,看誰的眼睛尖;要麼在天空中比賽飛翔,看誰飛得高、飛得快。日子過得無憂無慮,像泡在蜜罐裡一樣甜。
一天清晨,天邊剛露出一點魚肚白,東邊的天空才泛起一層淡淡的橘紅色,一對穿著黑色燕尾服、肚皮雪白的燕子,從遙遠的南方飛回來了。他們是燕子夫婦,爸爸叫黑羽,媽媽叫白肚。去年他們把巢築在老槐樹最粗的樹枝下,安穩地度過了夏天,還養育了三個可愛的燕寶寶。今年一回來,黑羽和白肚就繞著老槐樹飛了一圈又一圈,時而在樹枝間穿行,時而停在去年的舊巢基上端詳,時而又飛出去觀察西周的環境。他們要重新築一個溫暖、結實的新家——去年的巢經過一個冬天的風雪,己經有些鬆動了,為了即將出生的寶寶,必須重新做一個。
住在旁邊樹洞裡的小麻雀跳跳,早就看見了他們。跳跳是隻好奇心特別強的小麻雀,每天都蹦蹦跳跳,東看看西瞧瞧,從來不肯安安靜靜待一會兒。他的翅膀一扇一扇的,小腦袋轉來轉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好像什麼都想插一嘴。
跳跳撲稜稜飛到燕子夫婦旁邊,歪著腦袋,用尖尖的小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好奇地問:“黑羽叔叔,白肚阿姨,你們這麼早就飛過來飛過去,在找什麼呀?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要不要我幫你們找找?”
黑羽笑著點點頭,用翅膀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我們要築巢,給即將出生的燕寶寶一個家。春天來了,天氣暖了,我們的寶寶也快要來了。他們需要一個安全、溫暖、結實的房子。”
“築巢?”跳跳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小黑豆,“築巢多簡單呀!找幾根乾草,隨便搭一搭不就好了?我和媽媽就是這樣做的,又快又省事!一上午就能搭好,下午就能住進去。你們怎麼還要飛來找去的?”
白肚輕輕搖搖頭,溫柔地說,聲音像春天的風一樣柔和:“跳跳,燕子的巢和你們的不一樣。我們要築得圓圓的、厚厚的、牢牢的,風吹不掉,雨打不塌,太陽曬不裂,這樣寶寶們才安全。乾草搭的窩雖然快,可是不結實,風一吹就散了,雨一淋就溼了。”
跳跳不以為然,拍拍翅膀,翅膀發出“撲撲”的聲音,嘴裡嘟囔著:“哎呀,差不多就行啦!那麼認真幹什麼,多累呀!有那個工夫,不如多捉幾條蟲子吃,不如多唱幾首歌。”說完,跳跳就蹦蹦跳跳地去找同伴玩了。他一邊飛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覺得燕子夫婦太傻,放著輕鬆的事不做,非要自找麻煩。
黑羽和白肚沒有理會跳跳的話,他們開始認真準備築巢的材料。築巢最重要的東西,不是柔軟的乾草,也不是輕盈的羽毛,而是溼泥土和小草根。燕子的巢,是用一口一口泥土混合著草莖、草根,一點點粘起來、壘起來的,像泥瓦匠砌牆一樣,一層一層往上加。這是所有鳥類裡最辛苦、最需要耐心的築巢方式,沒有之一。
天剛亮,第一縷陽光還沒有照到樹梢,黑羽就出發了。他飛得很低,幾乎是貼著地面在飛,沿著小河邊、田埂上、水渠旁,仔細尋找溼潤、細膩、沒有小石子的泥土。他一邊飛一邊低頭看,像一個在尋寶的探險家。找到合適的泥土後,他輕輕地落下來,用小小的嘴巴,小心翼翼地啄起一點點。那泥土少得可憐,只夠蓋住嘴巴尖,稍微一用力就會從嘴邊掉下來,像一粒小小的黑芝麻。
黑羽叼著這一點點泥土,像捧著一顆易碎的珍珠,小心翼翼地飛回老槐樹。他不敢飛太快,怕風把泥土吹掉;也不敢飛太高,怕自己一晃就掉了。他穩穩地飛到去年的巢基前,對準位置,輕輕地把泥土粘上去。然後,他用下巴和嘴巴,一下一下地把泥土壓得平平整整,不留一點縫隙,不放過任何一個凸起的小包。
剛粘好這一小塊,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他又立刻轉身飛向河邊,繼續啄第二口、第三口、第西口……一趟又一趟,像一臺不知疲倦的小機器。
白肚也沒有閒著。她在草叢裡、田埂邊、菜園子的土壟上,尋找又細又韌的草根。這些草根像細細的繩子,又像一根根小小的麻繩,混在泥土裡,能讓巢更結實,不容易裂開。她每找到一根合適的草根,都要用嘴巴扯一扯、拉一拉,確認夠堅韌、不會斷,才滿意地叼回去。有時候一根草根太長了,她就用嘴巴把它咬成合適的長度,再小心翼翼地嵌進泥土裡。
太陽慢慢升到天空中央,像一個巨大的火盆,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空氣都變得熱烘烘的,連知了都躲到樹葉背面去了。鳥兒們都躲進樹葉裡乘涼,有的打盹,有的梳理羽毛,有的閉目養神。只有黑羽和白肚還在不停地飛,飛過來,飛過去,飛過來,飛過去,像兩顆不知疲倦的流星。
從河邊到老槐樹,不算太遠,大概有一箭之地。可對於只有一點點大的燕子來說,每一次往返,都是一次小小的長途跋涉。他們的翅膀要扇動幾百下,嘴巴要緊緊地閉著,生怕泥土掉下來。他們飛了一趟又一趟,嘴巴啄得發酸,酸得連蟲子都不想吃了;翅膀又酸又麻,每扇一下都像舉著一塊小石頭;腿也累得發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跳跳和幾個麻雀朋友,站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看熱鬧,像看馬戲團表演一樣。
“你們看他們,飛來飛去,好笨呀!像兩隻沒頭蒼蠅一樣!”跳跳捂著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就是,搭個窩而己,用得著這麼費勁嗎?我們隨便找幾根樹枝,往樹洞裡一塞,又暖和又舒服。”另一隻小麻雀跟著說,一邊說一邊用小爪子刨了刨身邊的乾草。
“我才不要這麼累,隨便找個樹洞就好啦!燕子就是傻,不知道偷懶。”第三隻小麻雀也不甘示弱。
這些話,黑羽和白肚都聽見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可他們沒有停下來,也沒有生氣,更沒有和它們吵架。他們只是一心一意地叼泥土、粘泥土、找草根、鋪草根,眼睛裡只有那個正在慢慢成型的小巢,耳朵裡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泥土粘合的聲音。
到了傍晚,太陽落山了,西邊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粉紫色、金黃色,一層一層的,像一幅巨大的油畫。燕子夫婦才停下來休息。他們站在樹枝上,喘著粗氣,胸脯一起一伏的。他們看著樹枝上那一小塊剛剛凸起的泥土巢,只有碗底那麼大,淺淺的,小小的,像一個剛冒出來的小土包,又像一個嬰兒的小拳頭。
跳跳飛過來瞅了一眼,撇撇嘴,用翅膀尖點了點那個小土包,不屑地說:“弄了一整天,就這麼一點點?比我的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照你們這個速度,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住進去呀?明年春天能不能住上都是個問題!”
黑羽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用嘴巴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羽毛,認真地說,聲音不大,可是每個字都很堅定:“跳跳,做事情不能只圖快。快不一定好,穩、牢、安全,才是真的好。我們每天做一點,一天加一圈,堅持下去,家就會慢慢變大、變結實。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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