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林間睜慧眼,
無聲展翅護家園。
不辭辛苦迎風立,
默默平安送小村。
在一片又大又安靜的森林裡,住著許許多多可愛的小動物。白天,這裡熱熱鬧鬧的,像一個永不落幕的遊樂園:小松鼠在樹枝間跳來跳去,蓬鬆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抱著松果“咔嚓咔嚓”啃得香,松果的碎屑從樹上飄下來,像下了一場小小的雪;小鹿帶著寶寶在草地上散步,蹄子輕輕踩在軟軟的青苔上,一步一個淺淺的小坑,像在綠色的地毯上繡花;小鳥們站在枝頭唱歌,歌聲清脆又響亮,你一聲我一聲,像在開一場音樂會;小蜜蜂、小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忙得不亦樂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
太陽一出來,森林就像被點亮了一樣,每一片葉子都閃著金光,每一朵花都笑著開放,連空氣都是甜的。可是一到晚上,太陽下山,月亮升起來,森林就完全變了樣子。天黑沉沉的,像有人倒了一瓶墨汁,把天空染得烏黑。樹影黑乎乎的,一棵棵大樹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一動不動地站著,投下長長的、搖擺的影子。風一吹,樹葉“沙沙沙”地響,那聲音忽大忽小,忽遠忽近,像有人在說悄悄話。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奇怪的叫聲,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發出的,在夜空中迴盪,讓人心裡首發毛。膽小的小動物們早就躲進窩裡,緊緊閉上眼睛,用爪子捂住耳朵,縮成一團,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大家都害怕黑夜,只有一個小傢伙,偏偏喜歡黑夜。它就是貓頭鷹——圓圓大大的眼睛,像兩顆琥珀色的寶石,嵌在圓圓的臉盤上,周圍有一圈細細的羽毛,像戴了一副精緻的眼鏡。灰灰帶斑點的羽毛,和樹幹的顏色一模一樣,白天蹲在樹枝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安靜又沉默,不像小鳥那樣嘰嘰喳喳,也不像松鼠那樣蹦蹦跳跳。它總是獨自站在高高的樹枝上,睜著一雙像燈籠一樣亮的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森林,一動不動,像一尊小小的雕像。小動物們都叫它:森林裡的守夜人。
每天傍晚,是森林裡最忙碌的時候。小兔子忙著把洞口用青草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個小小的透氣孔,再從裡面用泥土堵上,像關上一扇厚厚的大門;小松鼠忙著把樹洞門關緊,用乾薹蘚塞住門縫,再把白天吃剩下的松果一顆一顆地碼好,藏在最裡面;小鳥們擠在溫暖的鳥巢裡,你挨著我,我挨著你,用翅膀互相取暖,互相依偎著,頭縮在翅膀下面。大家都在準備一件事——睡覺。
“天黑啦,快回家!夜裡太黑太可怕,千萬不要出門!”“好好睡覺,明天才有精神玩,明天太陽出來了再出去找吃的。”爸爸媽媽們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孩子,聲音裡滿是關切。
沒過多久,整個森林就安靜下來,靜得連一片葉子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遠近近的蟲鳴,“唧唧唧”、“吱吱吱”,像一首催眠曲。大家都進入了甜甜的夢鄉,夢裡果子熟了,花開了,太陽暖洋洋地照著。
可是,在最高最粗的那棵老松樹上,卻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貓頭鷹。它不像別的小動物那樣躺下來睡覺,而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樹枝上,兩隻鋒利的爪子緊緊抓住樹幹,指甲深深地嵌進樹皮裡,抓得牢牢的,身體挺得筆首,像一根釘在樹上的木樁。它的頭可以輕輕轉來轉去,幾乎能轉一整圈,不用動身子就能看到身後。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在黑夜裡亮閃閃的,像兩顆會發光的星星,又像兩盞永不熄滅的小燈籠,照亮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別的小動物都在做夢,夢見甜甜的果子、暖暖的陽光、清清的小溪,只有貓頭鷹,一刻也不敢閉眼,一刻也不敢放鬆。
有一天晚上,一隻睡不著的小松鼠從樹洞裡探出小腦袋,揉了揉眼睛,東張西望。它看見樹上的貓頭鷹,好奇地問,聲音裡帶著睏意:“貓頭鷹貓頭鷹,大家都睡覺了,你怎麼還站在這兒呀?天黑黑的,冷冷的,你不困嗎?你不累嗎?”
貓頭鷹輕輕眨了眨眼,聲音低低的,很溫柔,像冬天的棉被一樣柔軟:“我不困,我在守夜。”
“守夜?守夜是什麼呀?是玩遊戲嗎?”小松鼠揉著眼睛,腦袋歪來歪去。
“就是看著森林,保護大家,不讓大家在夜裡受欺負、受驚嚇。有我在,壞人就不敢來。”貓頭鷹輕聲說,聲音不大,可是每個字都很清楚。
小松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露出兩顆大門牙,搖搖頭:“黑夜又沒有什麼可怕的,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你也快去睡覺吧,站一整晚多累呀,明天還要玩呢。”
說完,小松鼠縮回頭,“咚”地一聲關上樹洞門,把乾薹蘚堵在門縫上,很快就睡著了,還發出了細細的鼾聲。
貓頭鷹望著深深的黑夜,沒有說話。它知道,夜裡看起來安安靜靜,風平浪靜,其實藏著很多看不見的危險。那些危險白天不敢出來,一到晚上就悄悄地、偷偷地溜出來。只有它醒著,大家才能睡得安心,才能在第二天早上平安地醒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森林裡的小動物們,漸漸對貓頭鷹有了很多奇怪的看法。因為貓頭鷹總是白天睡覺,晚上活動,和大家的作息完全相反。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大家都在開心地玩耍、唱歌、找食物,追逐打鬧,笑聲傳遍整個森林。貓頭鷹卻躲在安靜的樹洞裡,用翅膀矇住眼睛,沉沉地睡著,外面再熱鬧也吵不醒它。等到太陽落山,夜幕降臨,大家都準備睡覺了,它才悄悄地、無聲無息地從樹洞裡飛出來,開始工作。
於是,很多小動物不理解它,背後議論紛紛。
小鳥們聚在一起,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地說:“你看那隻貓頭鷹,白天不起床,晚上不睡覺,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我們都在唱歌的時候,它躲在洞裡睡覺,多不合群呀。”
小松鼠抱著松果,坐在樹枝上,小聲說,一邊說一邊用爪子比劃:“它的叫聲也有點嚇人,‘嗚嗚——咕咕——’,晚上一叫,我都嚇得縮成一團,毛都豎起來了。我媽媽說那是不吉利的叫聲。”
小兔子膽子最小,兩隻長耳朵一聽見貓頭鷹的聲音,就趕緊耷拉下來,用爪子捂住耳朵,臉皺成一團:“它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呀?為什麼總在夜裡盯著森林看?它是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甚至有小動物偷偷說,聲音壓得很低:“貓頭鷹是不是很懶?白天躲著不勞動,不找食物,不幫大家幹活,只會在夜裡站著發呆,什麼也不做。它到底有什麼用?”
這些話,風輕輕吹過,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傳,傳到了貓頭鷹的耳朵裡。貓頭鷹聽了,心裡有點難過,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有點疼,有點酸,有點委屈。它多想告訴大家:我不是懶,我不是奇怪,我不是不吉利,我不是在打壞主意。我只是在做大家都不願意做、也做不到的事。我在用我的不睡覺,換你們的安心覺。
可是它沒有大聲辯解,沒有飛下去和它們理論,沒有說“你們知道什麼”。它只是默默地收起心裡的委屈,像收起一片被風吹皺的羽毛,把它壓平,藏好。等到夜幕再次降臨,月亮升起來,星星眨起眼睛,它依舊穩穩地站在最高的樹枝上,睜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守護著整片森林。它知道:真正重要的事,不是說給別人聽,而是默默做給大家看。時間會證明一切。
小動物們害怕黑夜,是因為黑夜裡看不見東西,伸手不見五指,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知道危險從哪個方向來。而貓頭鷹不怕黑夜,是因為它有一雙特別厲害的眼睛,那是大自然送給它的禮物。別的小動物在夜裡什麼也看不清,眼前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像被蒙了一塊黑布。可是貓頭鷹,能把黑夜裡的每一個小動靜都看得清清楚楚,像白天一樣清楚。它能看見草叢裡輕輕晃動的影子,哪怕只是被風吹動;它能看見樹根下悄悄移動的小東西,哪怕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它能聽見遠處極輕極輕的腳步聲,比老鼠走路還輕的聲音它都能捕捉到;它能聞出危險靠近時的氣息,那種陌生的、帶著惡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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