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葉撐開一片涼,
遮風擋暑護街坊。
知恩小樹知悔改,
共護青槐護故鄉。
大暑時節,太陽像一個燒得通紅的大火球,把整個天空烤得亮晃晃的,連風都躲得無影無蹤。柏油路面被曬得軟軟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牆角的小花耷拉著腦袋,花瓣都捲了起來,像是在跟太陽求饒。連平日裡最愛叫的知了,都有氣無力地趴在樹枝上,一聲聲“知了——知了——”的鳴叫,聽上去又熱又悶,像是在喊:“熱死了,熱死了,誰來救救我呀!”
在一條彎彎的老胡同里,卻藏著一片難得的清涼。衚衕正中央,站著一棵又高又粗的老槐樹。沒有人知道它在這裡站了多少年。白爺爺說,他小時候這棵樹就這麼高這麼粗了。樹幹粗得要兩個大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深褐色的樹皮上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紋路,像老爺爺臉上慈祥的皺紋,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一個故事。
一到夏天,老槐樹就撐開巨大的樹冠,層層疊疊的槐樹葉綠得發亮,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一把撐開的綠色巨傘,把火辣辣的太陽擋得嚴嚴實實。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變成了一地細碎的金色光斑,一閃一閃的,像調皮的小星星在地面上跳舞。
這棵老槐樹,是整條衚衕最受歡迎的地方。
每天天剛矇矇亮,就有人往槐樹下跑。搬著小馬紮的爺爺奶奶,搖著蒲扇,慢悠悠地聊著家常,從東家長聊到西家短,從菜市場的白菜價格聊到誰家的孫子考了第一名。放學回來的小朋友,揹著書包一頭扎進樹蔭裡,再也不肯出去,有的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有的圍在一起拍畫片,笑聲一串一串的。就連路過的行人,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在樹下歇一歇,擦一擦額頭上的汗水,長長地舒一口氣。
“多虧了這棵老槐樹啊!”住在衚衕口的白爺爺總是這樣說。
白爺爺頭髮花白,背有點駝,可是精神頭特別好,說起話來中氣十足。他從小就在這條衚衕長大,看著老槐樹一點點長高、變粗。在他心裡,老槐樹就像一位沉默又可靠的老朋友,陪他度過了七十多個春夏秋冬。
大暑這一天,天氣熱得格外離譜。空氣又悶又熱,吸進鼻子裡都發燙,像有人拿吹風機對著臉吹。家家戶戶的窗戶都敞開著,可吹進來的風都是熱的,電風扇開到最大檔,吹出來的也是熱風。大家不約而同地聚到了老槐樹下。
樹蔭下,溫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陽光被厚厚的樹葉擋住,只有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一閃一閃,像調皮的小星星。地面涼絲絲的,坐上去舒服極了,比屋裡的涼蓆還涼快。
張奶奶端來了涼白開,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李叔叔抱來了一個大西瓜,綠皮紅瓤,切開的時候“咔嚓”一聲,汁水順著刀刃往下淌。小朋友們圍著樹幹追逐嬉戲,你追我趕,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大人們搖著蒲扇,說說笑笑,聊著衚衕裡的新鮮事。明明是最熱的正午,老槐樹下卻像裝了天然的空調,涼爽又愜意。
“這樹蔭,可比電風扇、空調舒服多啦!電風扇吹多了頭疼,空調吹多了關節疼,還是這自然風最好!”有人笑著說。
“是啊,有老槐樹在,咱們夏天就不愁熱了。它可是咱們衚衕的大功臣!”
“可不是嘛,夏天給我們遮陰涼,秋天給我們落槐花,春天給我們報春信,冬天給我們擋北風。這老槐樹,一年西季都在照顧咱們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感謝這棵默默奉獻的老槐樹。有人端來一盆清水,澆在樹根上;有人把西瓜皮埋在樹根旁邊的土裡,說能給樹當肥料。老槐樹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搖晃,沙沙沙的,好像在說:“不客氣,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可就在這時,樹上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隻毛茸茸的小松鼠,從樹枝間探出頭來。它有著棕紅色的皮毛,油亮亮的,像穿了一件紅色的小外套。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黑葡萄。長長的尾巴蓬鬆松的,比它的身體還要大一圈,翹在身後像一把小傘。它就是住在老槐樹上的小松鼠,每天在樹枝間跳來跳去,摘松果,玩遊戲,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可是這幾天,小松鼠有點不開心。
它覺得,老槐樹的葉子太多、太密了,把陽光都擋住了。它喜歡曬暖暖的太陽——那種陽光照在身上,毛茸茸、暖洋洋的感覺,讓它覺得渾身都有勁兒。可是自從夏天來了,老槐樹的葉子越長越密,每次它從樹洞裡鑽出來,都只能看到一片陰涼。陽光被擋在了外面,它的毛怎麼也曬不暖。
“哼,這些葉子真討厭!”小松鼠撅著嘴巴,抱著兩隻小爪子,心裡暗暗抱怨,“把陽光都遮住了,我都曬不到太陽了。每天早上醒來,洞裡都是黑乎乎的,一點陽光都沒有。要是把這些葉子都摘光,我就能天天曬太陽,多舒服啊!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想想就開心。”
想到這裡,小松鼠伸出小爪子,一把抓住身邊一片嫩綠的槐樹葉,使勁一扯。
“嘩啦——”一片葉子被它摘了下來,飄飄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小松鼠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葉子,又抬頭看了看頭頂密不透風的樹冠。一片葉子太少了,陽光還是照不進來。它更得意了,又伸出爪子,準備去摘第二片、第三片、第西片。它越摘越起勁,心裡美滋滋地想著:等我把葉子都摘光,老槐樹就光禿禿的了,陽光就能照到我的小窩啦!到時候我就在樹洞裡曬太陽,一邊吃松果一邊曬太陽,多快活啊!
一片、兩片、三片……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綠色的雪花。
就在這時,樹下的白爺爺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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