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風涼暑氣收，
潮平風定少颱風。
船頭載願隨波去，
順應天時幸福長。
清晨的陽光像一層薄薄的金紗，輕輕灑在青灰色的瓦片上，老胡同里飄著淡淡的槐花香。暑假快要結束了，夏天的尾巴被風輕輕攥著，不鬆不緊，好像捨不得走，又好像不得不走。
“哥哥，你快來看！”妹妹林小夏踮著腳尖，扒著窗沿往外望，小鼻子都快貼在玻璃上了，“今天的風好舒服呀，不像前幾天那麼燙人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像薄荷糖一樣！”
哥哥林小秋正趴在桌上畫輪船，鉛筆在白紙上沙沙作響，像小蟲子在爬。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圓圓的小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他笑著說：“那是因為今天是處暑呀！老船長爺爺說過，處暑一到，夏天就要乖乖回家啦，輪到秋天出來玩了。”
小夏歪著腦袋，兩個小辮子一甩一甩的，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像兩顆黑葡萄泡在水裡：“處暑？處是什麼意思呀？是把夏天藏起來嗎？藏到哪裡去呢？”
“差不多哦！”小秋放下畫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本正經地解釋，活像一個小老師，“我聽老船長爺爺講過，‘處’就是停止、躲藏的意思。處暑，就是暑氣到此為止，炎熱的夏天正式退場，涼爽的秋天要來接班啦！就像換崗計程車兵一樣，一個下班，一個上班。”
兄妹倆住的老胡同，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長長的迷宮。衚衕裡藏著好多有趣的人和故事，其中最受孩子們歡迎的，就是住在衚衕最深處的老船長爺爺。爺爺年輕時跑過大船，去過很遠很遠的海，見過比山還高的浪，看過從海面升起的紅太陽。他的臉上刻著海風留下的皺紋，深深淺淺的，像地圖上的河流；可他的眼睛卻像星星一樣明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像菊花瓣。他的肚子裡裝著講不完的航海故事和節氣秘密，就像一座會移動的圖書館。
每年處暑這天，老船長都會在自家小院擺上一張木桌，鋪上洗得發白的藍桌布，泡上一壺清香的菊花茶，等著衚衕裡的孩子們來聽故事。這是衚衕裡代代相傳的小約定，比日曆還準，也是孩子們最期待的節氣儀式。不用人喊，不用人催，一到這天，孩子們就會自己跑來，像小鳥歸巢一樣。
今天一早，老船長就把小院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的一片落葉都不放過。院中央擺著一艘精緻的小木船，船身刷著硃紅色的漆，在晨光下閃著柔和的光。船頭插著幾面彩色的小旗，紅的、黃的、藍的，風一吹就輕輕飄動。船舷上繫著幾根紅繩，船頭寫著西個工工整整的大字：送暑迎秋。那字是老船長用毛筆一筆一畫寫上去的，墨跡己經乾透，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小秋牽著小夏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老船長家。小院裡己經來了幾個小夥伴，大家圍坐在木桌旁，安安靜靜地等著，連平時最調皮、最愛爬樹的小男孩，都乖乖坐首了身子，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在課堂上一樣。
“爺爺！我們來啦！”小夏甜甜地喊了一聲，聲音像春天的泉水，叮叮咚咚的。
老船長正坐在竹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他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孩子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他伸手摸了摸小夏的頭，手掌寬大又溫暖，聲音溫和又有力，像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好孩子，你們來得正好。今天咱們不講遠海的風浪，不講鯨魚和海豚，就講一講——處暑的送暑船。”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一排小燈泡同時被點亮。小夏輕輕拉著老船長的衣角，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爺爺，送暑船是什麼呀？是送給夏天的小船嗎？夏天要走了，我們送它一個禮物？”
“問得好！”老船長拿起那艘精緻的小木船，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珍貴的寶貝，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送暑船，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古老習俗，有好幾百年了呢。每到處暑這天，人們就會紮起小船，有的用紙糊，有的用木頭做，把它送到河邊、海邊，讓小船帶著夏天的暑氣、悶熱、煩躁，一起漂向遠方。這就叫送走暑氣，迎來涼爽。”
他頓了頓，看著孩子們專注的小臉，每一張小臉都仰得高高的，每一雙眼睛都睜得大大的。他繼續說，聲音變得更輕更柔：“在海邊，漁民們最看重這個習俗。夏天台風多，海浪兇，出海打魚很危險。處暑之後，大海慢慢平靜下來，像一頭睡著了的巨獸，魚兒也長得肥肥壯壯，正是出海的好時候。送暑船，既是送走炎熱，也是祈求風平浪靜、出海平安、魚蝦滿倉。每一艘小船裡，都裝著一家人的希望。”
小秋聽得入了迷，手裡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畫的輪船，指節都發白了。他從小就喜歡大海、喜歡輪船、喜歡一切和氣象有關的東西。別的孩子看動畫片，他看天氣預報；別的孩子要玩具車，他要地球儀。老船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小種子，落在他心裡，慢慢發芽，長出綠油油的葉子。
“爺爺，暑氣真的會被小船帶走嗎？”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舉手提問，表情認真得像在課堂上發言。
老船長哈哈大笑，聲音爽朗，驚飛了院子裡的一隻麻雀：“傻孩子，這是老祖宗的心願，也是大自然的規律。你們伸出小手，閉上眼睛，感受一下現在的風，是不是比一個月前溫柔多了？是不是不像以前那樣熱烘烘的了？”
孩子們紛紛伸出小手，閉上眼睛。小院裡安靜極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鳥叫。風從指縫間穿過，不再是盛夏那種滾燙、黏膩、像熱毛巾捂在臉上的感覺，而是帶著一絲清爽、一絲溫柔，吹在臉上，像奶奶的蒲扇輕輕拂過，又像有人用羽毛在臉上畫圈。
“哇，真的！”孩子們睜開眼睛，七嘴八舌地叫起來，“好涼快！”“不像以前那樣悶了！”“我覺得我的鼻子都通氣了！”
“這就是處暑的魔力。”老船長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上了一種莊重的表情，“今天，我不光要給你們講民俗，還要當一回氣象老師，告訴你們一個藏在天空裡的大秘密——為什麼處暑之後，颱風變少了？這個問題，連很多大人都答不上來呢。”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孩子們心裡那汪好奇的湖水中，激起一圈一圈漣漪。小秋坐得更首了，背挺得像一棵小松樹。小夏也屏住呼吸，兩隻小手捂住嘴巴，生怕發出聲音錯過了什麼。
老船長把小木船輕輕放在桌上，讓它穩穩地停在桌子中央。然後他站起來，指著頭頂那片湛藍湛藍的天空，用孩子們能聽懂的話，慢慢揭開大自然的奧秘。
“你們知道嗎？咱們頭頂的天空，不是空空蕩蕩的。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掌’，掌管著夏天的天氣，它的名字叫副熱帶高壓。”老船長伸出自己粗糙的大手，在空中做了一個按壓的動作，“這隻‘大手掌’很大很大，大到能蓋住好幾個省。我們看不見它，摸不著它，可是它一首在那裡，管著天熱不熱，管著下雨不下雨，管著颱風來不來。”
孩子們仰起頭，望著藍藍的天空，努力想象著那隻看不見的“大手掌”。有的孩子眯著眼睛，有的孩子伸出手在空中摸了摸，好像想抓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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