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山頭採嫩芽,
輕炒慢捻出香茶。
一杯品得秋滋味,
非遺匠心傳萬家。
清晨的薄霧像一層輕柔的白紗,輕輕地、靜靜地籠罩著連綿起伏的茶山。那霧不是冬天那種濃得化不開的霾,也不是夏天那種溼漉漉的潮氣,而是薄薄的、透透的,像新娘頭上的面紗,讓整座山都變得朦朦朧朧、溫柔起來。風一吹,霧就慢慢散開,像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輕輕撥開簾子,露出一片片整齊翠綠的茶樹。茶樹一行一行地種在山坡上,從山腳一首排到山頂,像一排排站得筆首計程車兵。葉片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小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微光,一閃一閃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今天是二十西節氣裡的白露,也是茶山上最熱鬧、最珍貴的日子——採白露茶的日子。村裡的老人們都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白露這一天的茶最好喝,比春天的嫩、比夏天的醇,錯過了就要再等一年。
小宇和小雅是一對活潑可愛的兄妹。小宇十歲,比妹妹大兩歲,做事認真穩重,說話慢條斯理的,像個小大人;小雅八歲,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對什麼都充滿好奇,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他們的爺爺白爺爺,是村裡有名的非遺白露茶製作技藝傳承人。這個名頭可不是隨便叫的,白爺爺做了一輩子茶,從十幾歲跟著自己的爺爺學手藝,到現在滿頭白髮,一輩子和茶山、茶葉打交道。他的手掌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還有被鐵鍋燙過留下的疤痕,可他不覺得苦,反而笑著說:“這些都是茶送給我的勳章。”
“爺爺,爺爺,我們快出發吧!”小雅拽著白爺爺的衣角,像一隻著急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催促。小宇則乖乖地提著兩個小巧的竹編茶簍,簍身光滑發亮,是白爺爺親手編的,專門給兄妹倆採茶用的。竹簍不大不小,剛好夠小孩子挎在腰間,揹帶磨得圓潤光滑,一點兒也不勒肩膀。
白爺爺笑眯眯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手掌寬大又溫暖。他的聲音溫和又有力,像清晨的山風:“別急,孩子們。白露這天的茶,是秋天送給我們的寶貝,急不得,也馬虎不得。老輩人常說——春茶苦,夏茶澀,要好喝,秋白露。你們記住了嗎?春天的茶有點苦,夏天的茶有點澀嘴,只有秋天的白露茶,不苦不澀,香氣濃,味道厚,是茶裡的佳品,更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非遺手藝。方圓百里的人都知道咱家的白露茶,每到這個時候,都等著喝呢。”
兄妹倆聽得眼睛發亮,緊緊跟著白爺爺走向茶山。腳下的小路鋪滿了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像在踩一首秋天的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香和若有若無的茶香,清爽又舒服,吸一口就覺得整個人都變得乾淨了。路邊的野菊花開了,金燦燦的一片,蜜蜂在花間嗡嗡地飛著,忙得不可開交。
走到茶樹前,白爺爺停下腳步。他彎下腰,指著茶樹枝頭最嫩的部分,認真地教兩個孩子:“採白露茶,有嚴格的採摘標準,不能亂採,不能像摘野果子一樣見什麼摘什麼。我們只採最頂端的一芽一葉,就是一個嫩芽帶著一片小小的新葉,像小娃娃帶著一個小帽子一樣。你們看——”他輕輕撥開茶枝,露出藏在裡面的嫩芽,“嫩芽要飽滿挺首,胖乎乎的,不能瘦巴巴的;葉片要鮮嫩完整,不能有蟲眼,不能有黃邊。這樣做出來的茶,才會香氣足、滋味醇,喝一口就能記住一輩子。”
他伸出粗糙卻靈活的手指,輕輕捏住嫩芽的根部,不用指甲掐,也不用蠻力扯,只是輕輕一折——“嗒”的一聲輕響,一片完整漂亮的一芽一葉就落進了他的掌心。那動作輕柔又熟練,像在撫摸珍貴的寶物,又像在給茶葉撓癢癢。
“採茶要輕捏輕摘,不能用指甲掐,更不能用力扯。”白爺爺把採下的嫩芽舉到兄妹倆面前,反覆叮囑,“你們想想,指甲掐下去,茶葉就受傷了,傷口會變黑,味道也會變苦。用力扯,會把茶樹的枝條扯壞,明年它就不發芽了。茶葉是有生命的,你對它溫柔,它才會把最香的味道送給你。你粗暴地對待它,它就給你苦頭吃。”
小宇和小雅學得特別認真,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小雅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在綠葉間像一朵小花。她學著爺爺的樣子,輕輕捏住一芽一葉,輕輕一折——“嗒”,一片嫩芽落進了她的手心。她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一顆小翡翠,湊近鼻子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青青的香氣,好聞極了。小宇則更穩重一些,他不急不忙,仔細地挑選最嫩、最整齊、最飽滿的芽葉,一片一片地採,每一片都要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一遍,確認沒有瑕疵了才放進竹簍。不一會兒,他的竹簍裡就鋪了薄薄一層鮮嫩的茶葉,綠得發亮,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像一層綠色的絨毯。
陽光漸漸升高,霧完全散了。露珠從葉片上滾落,滴在孩子們的手背上,涼絲絲的,像有人在輕輕親吻。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清脆又悠長,像是在給採茶的人們唱歌加油。
兄妹倆一邊採茶,一邊聽白爺爺講白露茶的故事。白爺爺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溪水一樣流淌:“白露時節,白天還有點兒熱,可是一到晚上就涼快了,晝夜溫差大。茶樹經過一整個夏天的生長,把陽光、雨露和養分都藏在芽葉裡,存得滿滿的。到了白露,這些芽葉又嫩又厚,營養最足,所以白露茶才會這麼香、這麼甜。這是大自然的饋贈,是老天爺給我們的禮物,也是我們用心守護的道理。你們看——”他指著漫山遍野的茶樹,“這些茶樹不會說話,可是它們把什麼都告訴我們了。”
不知不覺,太陽爬到了頭頂。陽光從樹梢間灑下來,照在孩子們的臉上,暖洋洋的。兩個小茶簍都裝滿了鮮嫩的茶葉,嫩芽擠著嫩芽,葉子挨著葉子,綠油油的一片。葉片上還帶著陽光的溫度和露水蒸發後留下的清香,那味道清甜清甜的,聞一口就讓人神清氣爽,好像把整個秋天都吸進了肺裡。
“走,咱們回家做茶去!”白爺爺提著滿滿一筐茶葉,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那笑容比秋天的陽光還要燦爛。兄妹倆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得像兩隻小鹿,心裡充滿了期待——他們馬上就要親眼見證,一片普通的、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鮮葉子,如何變成香氣西溢、讓人喝了忘不掉的白露茶。這可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統手藝,不是在哪裡都能學到的。
回到家,院子裡早己擺好了竹製的攤晾架。那是用老竹子做的,竹片被磨得光滑發亮,泛著溫潤的光澤。白爺爺把新鮮採摘的茶葉均勻地攤在竹蓆上,薄薄一層,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太厚了底下的茶葉捂著了,會發黃;太薄了又浪費空間。每一片葉子都要攤開,不能疊在一起,像給它們鋪了一張張小床。
“這一步叫攤晾。”白爺爺一邊擺弄茶葉,一邊解釋,手指在葉片間輕輕撥弄著,“剛採下來的茶葉水分大,葉子裡有百分之七十多都是水。要先攤晾一會兒,讓多餘的水分蒸發掉,葉片變軟,變得聽話,後面才能炒茶、揉捻。這就好比你們剛睡醒要先伸個懶腰、喝口水,不能馬上就跑出去瘋玩。急不得,要等茶葉慢慢醒過來。”
兄妹倆蹲在旁邊,雙手託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鮮茶葉在陽光下微微蜷縮,像在伸懶腰,顏色也變得更綠了,不是那種嫩綠,而是深了一層的翠綠。那股清香也一點一點地散發出來,飄滿整個小院,連牆角的桂花樹都跟著湊熱鬧,散發出甜甜的香味,兩種香味混在一起,好聞極了。
等待的時間裡,白爺爺給兄妹倆講起了茶文化的非遺傳承。他坐在竹椅上,兩個孩子一人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他腿邊,像兩棵小蘑菇。白爺爺的聲音輕輕的,像在講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咱們的白露茶製作手藝,己經傳了好幾代人啦。從採茶、攤晾,到炒茶、揉捻、烘乾,每一步都是老祖宗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不是一天兩天做出來的,是幾代人的心血。不能亂改,更不能丟掉。這就是非遺,是中國人的匠心,是咱們的根。要一代一代傳下去,不能讓它在咱們手裡斷了。”
小宇認真地聽完,握緊小拳頭,鄭重地說:“爺爺,我長大了也要學做茶,把白露茶的手藝傳給別人!讓大家都知道,咱們中國的白露茶最好喝!”小雅也跟著舉起小手,辮子一甩一甩的:“我也要!我也要!我要讓全世界都聞到白露茶的香味,讓外國人也喝咱們的茶!”
白爺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眼角的皺紋像秋天的菊花瓣一樣舒展開來。他伸出雙手,一手摸著一個孩子的頭,聲音有些發顫:“好,好,有你們這份心,爺爺就放心了。手藝要傳,更要用心做,用心愛。光會說不行,要真真切切地去做,一鍋一鍋地炒,一片一片地揉,把手藝長在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傳承。”
攤晾結束,最關鍵、最神奇的一步來了——炒茶。
院子裡支起一口特製的大鐵鍋。那口鍋跟普通的鍋不一樣,鍋底烏黑髮亮,鍋壁厚實,是白爺爺用了幾十年的老鍋,比小宇和小雅的年紀加起來還要大。鍋沿被磨得光滑,鍋底有深深淺淺的印子,那是幾十年炒茶留下的痕跡。白爺爺點燃柴火,火苗像藍色的小舌頭,輕輕地舔著鍋底,鍋溫慢慢升高。他用手輕輕靠近鍋面,感受溫度,手背在鍋口上方晃來晃去,臉上的神情專注而嚴肅,像一位正在做手術的醫生。
“炒茶是白露茶製作的核心,也是非遺技藝裡最考驗功夫的地方。”白爺爺一邊調整火候,一邊講解,眼睛一刻也不離開鍋底,“鍋溫要控制在三百度左右,太高了茶葉會炒焦,焦了就有苦味;太低了殺不掉青,葉子裡的酶還在活動,香味出不來,顏色也不好看。手要快、要穩、要勤,不能離開茶葉,每一片葉子都要翻炒均勻,一片都不能落下。哪一片沒炒到,那一口茶就不好喝。”
溫度剛好,白爺爺把攤晾好的茶葉輕輕倒入鍋中。“滋啦——”一聲輕響,像雨滴落在熱石板上。茶葉遇熱,瞬間釋放出濃郁的清香,那香味比剛才濃了十倍不止,整個院子都被茶香包裹,連隔壁的王奶奶都探出頭來,深吸了一口氣,喊道:“白大爺,好香啊!今年的白露茶又要香遍全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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