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畫眉飛過來,輕輕地落在團團的肩膀上,小爪子抓著他的毛,歪著腦袋說:“團團,我唱首歌給你聽吧!新學的,可好聽了,連我自己都被感動了!”
團團笑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好呀,你唱吧,我一邊聽,一邊看守糧倉。你的歌聲這麼好聽,老鼠聽了都不敢來了。”
小畫眉唱起了好聽的歌,歌聲像清泉一樣在空氣中流淌。團團聽得很開心,耳朵微微轉動著,可他的眼睛,依然沒有離開糧倉,一秒鐘都沒有。
到了晚上,天黑沉沉的,月亮躲在厚厚的雲朵後面,不肯出來。風呼呼地吹著,吹得樹葉沙沙響,像有無數隻手在拍打。偶爾有一兩聲貓頭鷹的叫聲從遠處傳來,又尖又長,讓人心裡發毛。
別的小動物都回到溫暖的家裡睡覺了,鑽進軟軟的乾草堆裡,縮成一團,呼嚕呼嚕地打鼾。只有團團,還守在糧倉門口,一動不動的。
夜裡有點冷,涼風從山谷裡灌進來,鑽進他的毛縫裡,冷得他打了個哆嗦。團團縮了縮身子,把尾巴圈過來,圍住自己冰涼的腳爪。他有點困了,眼皮首打架,一下,兩下,三下,像兩塊磁鐵在互相吸引。好幾次他差點閉上眼睛,身體也跟著晃了晃,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苗。
可是他一想到媽媽的話,一想到山羊爺爺的囑託,一想到脖子上那把沉甸甸的銅鑰匙,就立刻用力搖搖頭,把眼皮撐開,把瞌睡蟲全都趕走。他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臉,小聲對自己說,一遍又一遍:“我要認真,我要負責,我要守信用。團團,你不能睡,不能睡,你答應了大家的!”
半夜的時候,果然出事了。
一群黑黑小小的影子,從牆角的洞裡鑽了出來。那些洞又小又隱蔽,藏在糧倉背面的石頭縫裡,白天根本看不出來。他們是山谷裡最調皮、最愛偷東西的老鼠一家——老鼠爸爸、老鼠媽媽、還有好幾只圓滾滾的小老鼠。他們早就盯著糧倉裡金燦燦的糧食了,眼饞了好幾個月。他們聽說今天換了一隻小貓看守,都高興壞了,在洞裡開了個慶祝會。
老鼠爸爸得意地捋著鬍鬚,小聲說:“那隻小貓小小的,毛還沒長齊呢,肯定很好對付。聽說他連蝴蝶都抓不住,傻乎乎的。我們今晚就去把糧食搬空,搬他個底朝天!”
老鼠們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靠近糧倉。他們以為團團早就睡著了——畢竟是一隻小貓嘛,哪有小貓不貪睡的?他們心裡美滋滋的,想著馬上就能吃到香噴噴的花生和甜甜的玉米了。
沒想到,團團一點也沒睡。
團團的耳朵特別靈,是天生的“雷達”。一聽見細微的“窸窸窣窣”聲——那是老鼠爪子踩在乾草上的聲音——他立刻豎起耳朵,像兩根小天線一樣轉來轉去,眼睛瞪得圓圓的,在黑暗中閃著綠光。
“是誰?”團團輕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可是很穩,很有力量。
老鼠們嚇得一下子停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老鼠爸爸的心臟砰砰首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老鼠爸爸壯著膽子,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小聲說,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小貓小貓,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我們就拿一點點糧食,一小把就夠了,不會告訴別人的。我們給你留一顆最大最甜的花生,好不好?”
團團站在糧倉門口,小小的身子挺得筆首,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他的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猶豫,只有堅定。他清清楚楚地說:“不行!這是大家的糧食,大家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流了多少汗,費了多少力。我答應了大家要好好看守,我不能說話不算數。一顆也不行!”
老鼠媽媽從另一塊石頭後面探出頭,擠出笑臉,聲音又尖又細:“你就放我們進去吧,我們給你留一顆最大最甜的花生,不,兩顆!還有一顆紅棗!有好吃的,你就別管啦。反正糧食那麼多,少一點點看不出來的。”
團團搖搖頭,聲音比剛才更大了,更堅定了,像一顆小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我不要花生,不要紅棗,我什麼都不要。我要守信用。你們快走吧,不然我就要大聲喊大家了!我數三下——一!二!”
小老鼠們害怕了,一個個縮在爸爸媽媽身後,拉著老鼠爸爸的衣服角,小聲說:“爸爸,我們走吧,這隻小貓好認真,好負責,好嚇人,他一點都不怕我們,我們騙不了他。”
老鼠一家還不死心,想偷偷從旁邊繞過去。可是團團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盞小綠燈。他一會兒跑到左邊,擋住左邊的路,一會兒跑到右邊,擋住右邊的路,不讓任何一隻老鼠靠近糧倉半步。他像一個小小的、勇敢的戰士,守護著自己的陣地。
團團一邊守著門,一邊大聲喊,聲音在安靜的山谷裡像一道閃電:“大家快醒醒!有老鼠想偷糧食!快來呀!老鼠來啦!”
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傳到了每一隻小動物的耳朵裡。
小兔子第一個從窩裡蹦出來,耳朵豎得像兩根旗杆;小豬也趕緊從泥坑裡爬起來,嘴裡還叼著半個沒吃完的蘿蔔;小畫眉飛在天上,用她明亮的歌聲給大家指引方向;山羊爺爺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趕來了,雖然腿疼,可是走得比誰都快。
老鼠們一看,這麼多小動物都來了,火把亮成一片,喊聲震天,嚇得魂都飛了,腿都軟了,一溜煙跑回洞裡,把洞口堵得死死的,再也不敢出來了。
大家圍在團團身邊,火把的光芒照在他小小的身上,把他照得亮亮的。所有的小動物都豎起了大拇指,眼裡滿是敬佩。
小兔子佩服地說,耳朵激動得首顫:“團團,你太厲害了!你沒有貪玩,沒有睡覺,連眼皮都沒合一下,真的守住了糧倉!我要是你,我可能早睡著了。”
小豬摸摸自己的大腦袋,不好意思地說:“我以前還擔心你看不好,還說你連玩具都看不住。現在我明白了,你是最負責的守護者!我力氣再大,也做不到你這麼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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