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松鼠忙藏果,
未雨先籌不畏寒。
凡事早謀心自穩,
聰明計劃一生安。
秋天的風,像一隻溫柔的大手,輕輕拂過大森林。那風不再像夏天那樣熱烘烘的,也不像冬天那樣冷冰冰的,而是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成熟的、甜絲絲的果香。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從樹上飄下來,像一隻只疲倦的蝴蝶,落在鋪滿青苔的小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像在嚼脆脆的餅乾。森林裡到處都是成熟的果子——紅彤彤的山楂像一盞盞小燈籠,掛在枝頭,在陽光下閃著光;圓滾滾的橡果從樹上掉下來,滾得滿地都是,踩上去咕嚕嚕地滑;香噴噴的松果把樹枝都壓彎了腰,風一吹就搖搖晃晃,好像在喊:“快來摘我呀,我熟啦!”
在一棵高大的松樹上,住著一隻名叫鬆鬆的小松鼠。他有著毛茸茸的大尾巴,那尾巴蓬蓬鬆鬆的,比他的身子還大一圈,像一把毛茸茸的大傘。黑亮亮的圓眼睛像兩顆黑葡萄,轉來轉去,什麼小動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跑起來像一陣棕色的小風,“嗖”的一下就躥上了樹梢,連樹葉都來不及搖晃。
鬆鬆可不是一隻普通的小松鼠。別的小松鼠只會吃了睡、睡了吃,可鬆鬆特別愛動腦筋。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樹洞時,他就醒了。他會先趴在洞口,用兩隻小爪子託著下巴,看看天空是藍是灰,看看風吹的是哪個方向,看看樹上的果子熟了幾分。他像一個小小的大偵探,把森林裡的每一個變化都記在心裡,然後認真地想想: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森林裡的小動物們都喜歡秋天。小刺蝟球球在草地上滾來滾去,背上扎滿了紅紅的小野果,走起路來像一個會移動的果盤。他邊走邊吃,嘴巴上沾滿了果汁,開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兔子跳跳在菜地裡啃著甜甜的胡蘿蔔,兩隻長耳朵豎得高高的,一翹一翹的,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像在嚼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小鳥們成群結隊地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分享著熟透的漿果,你一顆我一顆,吃得滿嘴都是紫色的汁水。大家都覺得,秋天這麼長,好吃的這麼多,根本不用著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只有鬆鬆不一樣。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邊才泛起魚肚白,露珠還掛在草葉上沒幹。他先伸個大大的懶腰,把前腿伸得首首的,後腿蹬得長長的,再用大尾巴掃掃身上的落葉和灰塵。然後,他拿起自己用樹葉縫製的小小的樹葉口袋——那是他用最寬、最結實的樹葉一針一針縫起來的,口袋上還繫了一根細細的藤蔓當揹帶。他把口袋往肩上一挎,就開始認真地收集松果了。
他會仔細地挑選那些飽滿的、乾燥的、沒有蟲子的好松果。太小的不要,太溼的不要,被蟲子咬過的更不要。他把松果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像一位珠寶商在鑑別寶石。挑好了,才小心翼翼地放進袋子裡。有的松果藏在厚厚的落葉下面,鬆鬆要用爪子扒開落葉,把臉湊近地面,才能發現它們;有的松果掛在高高的樹梢上,鬆鬆要“噌噌噌”地爬上去,用尾巴纏住樹枝穩住身體,伸長爪子才能夠到。他從不偷懶,也從不隨便應付。他把松果運回自己的樹洞小屋後,還會一顆一顆地分類擺好:大顆的放在左邊,小顆的放在右邊,最飽滿的放在最裡面。整整齊齊的,就像小朋友整理自己最心愛的玩具一樣認真。
有一天,小刺蝟球球從草地上滾過來,身上扎滿了果子,嘴裡還嚼著一個,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看見鬆鬆滿頭大汗地搬松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背上的果子都跟著晃了晃:“鬆鬆,鬆鬆,你也太傻啦!你看看我,走到哪兒吃到哪兒,多自在!這麼多松果,隨便吃都吃不完,你為什麼要辛辛苦苦存起來呀?秋天這麼好,快來和我一起玩吧!”
鬆鬆用爪子擦擦頭上的汗,搖了搖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認真地說:“球球,秋天很快就會過去的,你可別只看眼前。冬天一來,大雪會蓋住所有的果子,把大地蓋得嚴嚴實實的,到時候就找不到吃的了。我現在多存一點,冬天才不會餓肚子呀。”
球球滿不在乎地晃了晃圓滾滾的身子,背上的果子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冬天還早著呢!你看樹葉才剛開始黃,太陽還暖洋洋的。那麼遠的事情,想它幹什麼?先開開心心玩夠再說!明天的事明天再操心!”說完,球球又滾著一身果子,慢悠悠地走遠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小兔子跳跳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兩隻長耳朵一甩一甩的,像兩面小旗子。他蹲在鬆鬆旁邊,一邊啃著一根胡蘿蔔,一邊好奇地問:“鬆鬆,你看天氣多好,陽光暖暖的,風輕輕的,我們一起去採野花吧!東邊的山坡上開了好多小野菊,金黃金黃的,可漂亮了!存糧多累呀,又費力氣又費時間,等到冬天再說也不遲嘛。”
鬆鬆笑著搖搖頭,一邊把一顆松果放進袋子裡,一邊耐心地說:“跳跳,做事情要有計劃。如果現在不準備,等到天冷了,大雪封了山,再想找糧食就來不及啦。那時候哭都來不及。”
跳跳眨眨紅紅的眼睛,歪著腦袋,一臉天真地問:“計劃是什麼呀?是一種新的果子嗎?能吃嗎?”
鬆鬆被逗得尾巴都翹了起來,認真地說:“計劃就是,提前想好以後要做什麼,現在就開始準備。就像我們要過河,提前準備好小船;要下雨,提前帶好小傘。這是一種很聰明的本領哦,能讓你不慌張、不捱餓、不挨凍。”
跳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耳朵一甩一甩的,還是蹦蹦跳跳地去玩了。他一邊跑一邊喊:“等我採完花再來找你玩!”
鬆鬆看著跳跳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但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兒。他每天都給自己安排好任務,像一位小將軍在指揮一場戰役:早上採二十顆松果,一顆都不能少;中午撿十顆橡果,要挑最圓最亮的;下午再把樹洞打掃得乾乾淨淨,把糧食擺得整整齊齊,大的大,小的小,分類擺放。他還像一位機智的寶藏獵人,在森林裡選了好幾個秘密倉庫:一個藏在那棵空心的老橡樹樹幹裡,用樹皮蓋住洞口;一個藏在厚厚的落葉下面,在上面鋪了一層乾草做偽裝;還有一個藏在大石頭底下的縫隙裡,又隱蔽又幹燥。每個倉庫都放好糧食,這樣就算有一個地方被別的動物發現了,或者被雪埋住了,也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找。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像樹葉一樣,一片一片地飄落。秋天慢慢走到了盡頭。
風越來越涼了,從涼絲絲變成了冷颼颼,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在刮。樹葉全都落光了,光禿禿的樹枝像一根根乾瘦的手指,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天空常常灰濛濛的,像一塊洗舊了的灰布,再也看不到秋天那種透亮的藍。太陽也變得懶洋洋的,很晚才出來,很早又落下去了,好像在說:“太冷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小動物們這才發現,地上的果子越來越少,樹上的漿果也全都不見了,連一片能吃的葉子都找不到了。
球球開始著急了。他在枯黃的草地上滾來滾去,翻遍了每一片落葉,找遍了每一個角落,可是再也找不到甜甜的果子,連一顆乾癟的小野果都找不到。他餓得肚子咕咕叫,背上的刺都耷拉下來了,無精打采的。跳跳也慌了,豎起長耳朵到處聞,從東聞到西,從南聞到北,可是胡蘿蔔早就被霜打壞了,被雪埋住了,連一根鬚須都找不到了。他趴在洞裡,耳朵耷拉著,一點力氣都沒有。小鳥們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裡滿是焦急,因為樹枝上空空蕩蕩,什麼吃的都沒有,連一顆漿果的籽都找不到了。
大家這才想起鬆鬆說過的話——“秋天很快就會過去的”“冬天一來就找不到吃的了”——可是己經晚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沒過幾天,第一場大雪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