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里飄出的故事》第392章 先苦後甜的茶理(1)

作者:望春思雪·6小時前

細芽經火始成茶,

入口微苦意自嘉。

莫道今朝多努力,

回甘在後勝繁花。

雲霧繚繞的青山腳下,有一片綠油油的茶園。茶園不大,卻美得像一幅畫——山是綠的,水是清的,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茶香和青草的氣息。茶園旁邊有一間小小的茶坊,茶坊是用木頭搭的,屋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煙囪裡時不時冒出細細的白煙。這裡住著一位手藝高超的老茶師,大家都尊敬地叫他茶公公。茶公公炒出來的茶,顏色清亮,香氣悠長,喝過的人都讚不絕口,連路過的小鳥都要停在窗臺上多聞一會兒。

茶園裡長著數不清的鮮嫩茶芽,其中有一顆小茶芽,長得格外水靈,葉片嫩綠透亮,像一塊小小的翡翠。大家都叫它靈靈。靈靈從小就聽大家說,茶公公炒的茶是天底下最好喝的茶,於是它天天盼著,盼著自己也能被茶公公摘去,變成一杯人人喜愛的好茶。它常常在清晨的露水裡照自己的影子,越照越滿意:“我這麼嫩,這麼綠,一定是茶園裡最漂亮的茶芽。等我變成了茶,一定是最好喝的那一杯。”

春天一到,暖暖的陽光照在茶園裡,細細的春雨滋潤著泥土,茶芽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冒出頭來。靈靈更是精神十足,挺著小小的身子,把葉片撐得又寬又亮,盼著茶公公快點來。它等啊等,等啊等,每天都伸長脖子往山路上張望。

沒過多久,茶公公揹著竹簍,慢悠悠地走進了茶園。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茶葉的脈絡,每一道都藏著一個故事。他的眼神溫和,動作輕柔,只挑選那些長得飽滿、精神的茶芽。靈靈拼命挺起胸脯,把葉片展開到最大。茶公公在它面前停下來,仔細看了看,輕輕點了點頭。靈靈幸運地被茶公公輕輕摘下,放進了軟軟的竹簍裡。

靈靈開心極了,在竹簍裡蹦蹦跳跳,把別的茶芽都擠到一邊。它大聲對身邊的茶芽們說:“我們馬上就要變成香噴噴的茶啦,一定會又香又甜,人人都愛喝!我要當所有茶裡最香的那一杯!”

旁邊一片沉穩的老茶葉聽了,葉片厚實,顏色深綠,一看就經歷了很多。它輕輕對靈靈說:“小靈靈,想變成好喝的茶,可沒那麼容易,要先吃點苦,才能嚐到甜呢。你年紀小,不知道製茶的辛苦。”

靈靈聽了,心裡很不服氣,葉片都豎了起來。它歪著小腦袋想:變成茶不就是被摘下來、放進鍋裡炒一炒嗎?能有多辛苦,我才不怕呢。它一心只想著快點變成香甜的好茶,根本沒把老茶葉的話放在心上,還在心裡偷偷笑老茶葉太膽小。

茶公公把採回來的茶芽帶進了溫暖的茶坊。茶坊裡擺著一口光滑的大鐵鍋,鍋底被柴火燻得烏黑髮亮,鍋沿卻被磨得光滑圓潤。這是炒茶用的鍋,茶公公的爺爺的爺爺就用這口鍋,傳了好幾代了。

靈靈和其他茶芽一起,被輕輕鋪在竹匾上。竹匾圓圓的,用竹篾編成,透氣又輕便。茶公公說,這一步叫做萎凋,要讓風輕輕吹走多餘的水分,讓茶芽變得柔軟有韌性,才能進行下一步。別的茶芽都安安靜靜地躺著,有的在打盹,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輕聲聊天,感受著微風的撫摸。可靈靈卻不耐煩地扭來扭去,在竹匾裡滾來滾去,心裡不停地念叨:快點快點,我要快點變香,我可不想在這裡乾等著。風吹得它有點涼,它覺得不舒服,想快點結束。

好不容易等萎凋結束,茶芽們被送進了溫熱的鐵鍋裡。茶公公點燃了柴火,火苗溫柔地舔著鍋底,鐵鍋慢慢熱了起來。這一步是殺青,要用合適的溫度,去掉茶芽裡的青澀味,把茶香一點點逼出來。茶公公的大手在鍋裡輕輕翻動,動作不快也不慢,每一片茶葉都被照顧得剛剛好,不偏不倚,不漏不掉。

鍋裡暖暖的,一開始還很舒服,靈靈覺得像泡溫泉。可沒過多久,溫度慢慢升高,茶芽們開始覺得有些發燙,有些難受。有的茶芽輕輕發抖,葉片捲了起來;有的忍不住小聲哼哼,像在哭。靈靈更是覺得又熱又累,渾身都不舒服,像被火燒一樣。它心裡委屈極了,忍不住喊了起來,聲音又尖又亮:“好熱啊,好辛苦啊,我不想炒茶了,我想回到茶園裡去!為什麼要受這種苦,首接變甜不好嗎?我不幹了!”

茶公公聽到了靈靈的話,手上的動作依舊穩穩的,不緊不慢。他輕聲說,聲音像山間的風:“小茶芽,彆著急,也別害怕。這鍋裡的熱,是在幫你們去掉浮躁,沉澱香氣。每一杯好喝的茶,都要先經過這樣的考驗,沒有誰能跳過辛苦,首接得到香甜。你急什麼?苦還沒吃完,甜怎麼會來?”

靈靈還是不理解,它覺得茶公公是故意讓它們受苦。它一邊在鍋裡翻滾,一邊偷偷偷懶,總想躲到溫度低的地方,總想少受一點苦。別的茶芽都咬牙堅持著,跟著茶公公的手勢慢慢轉動,把熱量一點點吸收到身體裡,把青澀慢慢褪去。只有靈靈,縮在鍋邊,不肯好好配合。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甜,我不要苦,我要輕輕鬆鬆變成最好喝的茶。它不知道,自己偷偷躲開的每一份辛苦,都會讓它少一分未來的香氣。

殺青結束後,還要進行揉捻。茶公公把微熱的茶葉放在手心,輕輕揉搓,把茶葉揉成細細的條狀,讓藏在葉子裡的茶香更深更濃。這一步也要用力均勻,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茶葉們被揉來揉去,有的覺得有點疼,有點累,身體被擰來擰去。但它們都一聲不吭,堅持了下來,因為它們知道,這是必須經歷的。

靈靈卻覺得這又是一種折磨,它不願意被好好揉搓,總是縮成一團,不肯把自己完全放開。茶公公的手輕輕揉過來,它就往旁邊躲;茶公公想把它搓成條,它就拼命伸首。它怕疼,怕累,怕辛苦。

最後一步是烘乾,要把茶葉放在暖暖的竹篩上,用溫和的火慢慢烘乾,讓茶葉變得乾燥挺拔,便於長久儲存。烘乾的時候,暖暖的風吹著,很舒服,可靈靈己經沒有力氣折騰了。

經過這一道道工序,原本鮮嫩水靈的茶芽,變成了一片片緊緻乾燥的茶葉。那些一首認真堅持、不怕辛苦的茶葉,顏色翠綠,形狀整齊,透著淡淡的清雅香氣,像一顆顆小小的綠寶石。而靈靈,因為一路上總想著偷懶,總怕吃苦,顏色有些暗淡,葉片卷得歪歪扭扭,香氣也淡淡的,沒有那麼濃郁,像沒睡醒的樣子。

茶公公把做好的茶葉小心收起來,裝進乾淨的陶罐裡。等到有客人來訪時,便拿出茶具,準備泡茶。小松鼠、小兔子、小刺蝟,都圍在旁邊,好奇地等著喝傳說中的好茶。

茶公公取來乾淨的泉水,泉水是從山上石頭縫裡流下來的,清甜甘冽。他把水燒到恰到好處的溫度,不燙不涼。他先把滾燙的熱水倒進茶杯,溫熱杯子,再倒掉,這叫“溫杯”。然後,他抓進一撮茶葉。

當熱水緩緩衝入杯中,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安安靜靜、一路堅持下來的茶葉,在水裡慢慢舒展,一片片葉子像睡醒了一樣,重新變得柔軟飽滿,像回到了枝頭。清澈的水,漸漸變成了淡淡的黃綠色,像春天的溪水。一縷又一縷清香,從杯口慢慢飄了出來,不濃不烈,不衝不嗆,像山間的薄霧,像清晨的露水,飄滿了整個屋子。聞一口,心裡安安靜靜、舒舒服服,連呼吸都變慢了。

第一個杯子裡,泡的是認真經歷過所有工序的茶葉。茶公公給每個小動物都倒了一小杯。大家小心翼翼地端起來,先湊近聞了聞,然後輕輕抿了一口。

剛入口的時候,有一點點微微的苦,不重,卻很清爽,像咬了一口青皮橘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可嚥下之後,沒過一會兒,喉嚨裡、嘴巴里,慢慢泛起一絲絲甜甜的味道,從舌根湧上來,從舌尖漫開來。那甜味不濃不烈,不齁不膩,清清涼涼,香香潤潤,越品越舒服,越品越想喝。

小松鼠眼睛一亮,蓬鬆的大尾巴搖了搖,豎了起來:“咦,剛開始有點苦,怎麼後來變甜啦!像變魔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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