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酌清茶七分滿,
莫教盈溢自為難。
虛心做事留餘地,
謙德長存心自安。
在青山環抱的雲霧村裡,藏著一間飄著茶香的小茶寮。茶寮是用老竹子搭的,屋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煙囪裡時不時冒出細細的白煙。清晨,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茶寮的主人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茶翁,他的頭髮白得像山頂的積雪,臉上的皺紋像茶葉的脈絡,每一道都藏著一個故事。老茶翁泡得一手好茶,村裡的大人小孩都愛來這裡喝茶聊天,聽他講藏在茶湯裡的道理。
茶寮旁邊的樹林裡,住著一隻活潑好動的小狐狸。小狐狸有著一身火紅的皮毛,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總是滴溜溜地轉,好像隨時在打什麼主意。他聰明伶俐,學什麼都快,爬樹、摘果、找蘑菇,樣樣都比別人強。可就是有個小毛病——性子急躁,做事總愛追求圓滿,凡事都想做到十分,半點餘地都不肯留。
這天,陽光暖暖的,小狐狸又蹦蹦跳跳地來到茶寮。他趴在茶桌上,兩隻小爪子託著下巴,看著老茶翁熟練地拿起茶壺,手腕輕輕一斜,細長的茶水流進潔白的瓷杯裡,不多不少,剛好七分滿。茶香瞬間瀰漫開來,像一隻看不見的小手,輕輕勾著人的鼻子。小狐狸吸了吸鼻子,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茶翁爺爺,您泡的茶真香!我也想學泡茶,我要泡出最好喝的茶,讓所有人都誇我厲害!”
老茶翁笑著點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菊花。他把一把小巧的茶壺遞給小狐狸,壺身圓潤,壺嘴細長,是紫砂的,摸上去滑滑的。“想學泡茶不難,可要記住,泡茶第一要緊事,就是倒茶七分滿。”
小狐狸接過茶壺,翻來覆去地看,心裡滿是不服氣。他歪著腦袋,小鼻子一聳一聳的:“七分滿?為什麼不倒滿呢?倒得滿滿的,杯子裡全是茶,看起來多氣派,喝起來也過癮啊!就像吃飯要吃大碗的,喝水要喝大口的,這才痛快嘛。”他覺得老茶翁太保守了,做事不夠大方,自己一定要做得比爺爺更好。
老茶翁看出了小狐狸的心思,卻沒有多說,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白瓷茶杯,聲音不急不慢:“你先試試吧。”
小狐狸信心滿滿地抓過茶壺,學著老茶翁的樣子,對準茶杯就往下倒。他眼睛瞪得圓圓的,生怕少倒一滴,看著茶湯一點點升高,心裡暗暗得意。一首倒到茶湯和杯口齊平,連一絲縫隙都沒有,茶湯鼓鼓的,像一個小小的半圓球,他才滿意地停下手。“爺爺您看!我倒得滿滿當當,一滴都不浪費,這才是最好的倒茶方式!您那七分滿,太小氣了!”
可話音剛落,小狐狸伸手想去端茶杯,剛一抬手,滾燙的茶湯就順著杯口溢了出來,像小瀑布一樣嘩嘩地流,濺在他的小爪子上。“哎喲!好燙!”小狐狸疼得縮回手,像被電擊了一樣,茶杯一晃,大半杯茶都灑在了桌子上,乾乾淨淨的桌面變得溼漉漉的,原本清香的茶湯也浪費了大半,只剩下杯底可憐的一小口。
老茶翁連忙拿出乾淨的布巾,輕輕擦去小狐狸爪子上的茶水,動作又輕又柔。他看了看小狐狸發紅的爪子,心疼地說:“你看,這就是倒太滿的壞處。茶滿傷身,杯滿則溢,不僅燙了自己,還浪費了好茶,連端都端不穩。你以為倒滿是客氣,其實是為難別人。客人端著一杯滿得快要溢位來的茶,手都不敢動,怕燙著,怕灑了,戰戰兢兢的,哪還有心思品茶?”
小狐狸揉著發燙的爪子,爪子紅紅的,像蘸了番茄醬。他委屈地撅著嘴,嘴巴翹得能掛油瓶:“可是我想做到最好啊,我不想比別人差。我要當第一,我要當最厲害的那個。”
老茶翁重新拿起茶壺,手腕輕輕一斜,動作行雲流水,像在跳舞。細細的茶水流進杯中,不多不少,剛好到杯子的七成位置。他穩穩地端起茶杯,遞給小狐狸:“你試試端這杯。”
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接過茶杯,兩隻小爪子捧著,這一次穩穩當當,茶湯一點都沒灑出來,杯麵平靜得像一面小鏡子。他低頭看著杯中七分滿的茶湯,水面平靜,茶香嫋嫋,看著舒服,端著安心,手不抖,心不慌。
“孩子,倒茶七分滿,不是小氣,不是無能,不是捨不得,而是藏著做人的大道理。”老茶翁坐在竹椅上,椅子吱呀一聲,他慢悠悠地講起了故事,聲音像陳年的老茶,醇厚悠長,“這七分滿,留的是餘地,藏的是謙虛。就像做人,不能太滿,不能太傲,留三分餘地給自己,留三分餘地給別人,日子才能過得安穩順遂。你想想,一個杯子倒滿了,還能裝什麼呢?一個人驕傲滿了,還能學什麼呢?”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把茶杯捧在手心裡,暖暖的。他坐在老茶翁身邊,聽著那些藏在茶湯裡的故事,也慢慢走進了屬於自己的成長旅程。
雲霧村旁有一片果園,春天開花,粉的像霞,白的像雪;秋天結果,紅的蘋果,黃的梨,紫的葡萄,是村裡孩子們的樂園。小狐狸最喜歡去果園裡玩,他爬樹最快,西只小爪子交替著往上躥,像一道紅色的閃電;他摘果子最麻利,一摘一個準,從不失手。他總是第一個爬上最高的果樹,摘下最紅最大的果子,坐在最高的枝頭上得意地晃著尾巴。
久而久之,小狐狸變得越來越驕傲。他覺得自己最厲害,誰都比不上他,整個雲霧村就數他有本事。小夥伴們喊他一起摘果子,他仰著頭,尾巴翹得老高,鼻孔朝天:“你們爬樹太慢了,像蝸牛一樣,摘的果子又小又青,跟我一起玩,只會拖我的後腿!我才不要和你們一起呢。”
小夥伴們想跟他學爬樹的技巧,想請他教幾招,小狐狸擺擺手,一臉不屑,像趕蒼蠅一樣:“這是我自己的本事,憑什麼教給你們?你們肯定學不會!教了也是白教。”他做事總是追求“十分滿”,什麼好處都想佔盡,什麼風頭都想出盡。看到別人做得好,他就不服氣,心裡酸溜溜的,非要爭個第一;遇到事情,從不聽別人的勸告,總覺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對的,別人的都是錯的,半點餘地都不肯留,半句好話都不肯說。
有一次,果園裡舉辦“摘果大賽”,誰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摘到又紅又多的果子,誰就能得到老茶翁親手泡的一壺好茶。那可是老茶翁的茶啊,一年才泡一次。
村裡的小動物們都踴躍參加,小松鼠、小兔子、小刺蝟,一個個摩拳擦掌。小狐狸更是志在必得,胸脯挺得高高的。他心想:“我爬樹最快,眼神最好,力氣最大,這次冠軍一定是我的!我要摘滿一整筐,讓所有人都羨慕我,讓老茶翁只給我一個人泡茶!”
比賽開始後,小狐狸像一陣風似的爬上果樹,西只爪子飛快地交替,嗖嗖嗖就到了樹頂。他專挑最大最紅的果子摘,一個、兩個、三個……他把筐子塞得滿滿當當,連一點空隙都不留,果子堆得比筐沿還高,像一座小山,搖搖欲墜。
小夥伴們勸他,小松鼠在旁邊的樹上喊:“小狐狸,別裝太滿了,會掉下來的!少裝幾個吧,穩當最重要。”小兔子也在地面上喊:“是啊,夠用就好,不用這麼滿。”
小狐狸不聽,驕傲地說,聲音大得像打雷:“我就要裝最滿,我要拿第一!你們不懂,滿才叫厲害!”他揹著沉甸甸的果筐往下走,筐子太重了,壓得他首不起腰,身子東倒西歪,像喝醉了酒。剛走到半路,果筐一歪,滿筐的果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果子雨。紅通通的蘋果滾得滿地都是,有的撞在石頭上磕壞了,裂了口子;有的滾進草叢裡找不到了;有的滾到小河裡漂走了。
小狐狸慌了神,想去撿,可越急越亂,腳下一滑,連筐帶人摔了個大跟頭,屁股摔得生疼。他手忙腳亂地撿了這個丟了那個,急得滿頭大汗。最後不僅沒拿到冠軍,連自己摘的果子都損失了大半,筐裡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小果子。而旁邊的小松鼠,筐子裡只裝了七分滿,穩穩當當,一步一步慢慢走,不急不慢,既摘到了好果子,又順利走到了終點,贏得了大家的掌聲和喝彩。
小狐狸看著滿地狼藉,爛果子、破筐子,一片混亂,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又想起了老茶翁說的“倒茶七分滿”,想起了那杯灑出來的熱茶,想起了被燙紅的爪子。他心裡第一次泛起了失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的,酸酸的。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拼盡全力做到最滿,反而落得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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