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核桃圓又圓，
兄弟同心不爭先。
禮讓三分情意暖，
和睦相伴樂綿綿。
清晨的陽光從視窗斜斜地探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道窄長的暖黃色光帶。光帶沿著桌面的紋理緩緩移動，在瓷碗邊緣停頓片刻，又沿著碗沿的弧度滑向桌面，在與木質交界處的細小凹陷處停留片刻，再沿著下一道紋理繼續推進。空氣中浮著剛烤好的麵包散發的微焦麥香，混著溫牛奶在瓷杯裡靜置後溢位的薄薄奶脂氣味，沿著客廳與廚房之間的通道，緩慢而均勻地擴散開來。
機器人爸爸站在餐桌旁，他的金屬手掌正輕輕握著一顆核桃。胡童揹著小書包從走廊跑過來，在桌邊停下，目光先是掃過桌面上那隻盛著牛奶的瓷杯，又沿著盤子的邊緣移到那枚核桃上。他伸手靠近核桃，沒有首接握住，手指在核桃上方停留片刻，感受著核桃殼表面那層微涼而光滑的觸感，然後沿著核桃的輪廓緩慢地劃過，像是在測量它的輪廓和弧度。
“爸爸，這顆核桃是給我吃的嗎？”
“是。”機器人爸爸把核桃放在桌面中央，退後半步，讓它在晨光中佔據中間位置，“它來自山裡，皮薄，果仁飽滿，咬開之後會散發出一種溫潤的香氣。”
胡童的手在核桃上方又懸停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收回到桌邊：“一個人吃，會不會太快？”
“如果你願意，它也可以不止是一個人吃完。”機器人爸爸拿起那顆核桃，放在掌心裡輕輕轉動了一下，“有時候，一樣東西分著吃，比一個人吃更值得記住。”他用手指找到核桃稜線處那道自然的縫隙，輕輕一捏，核桃殼沿著那條接縫均勻地裂開，露出內部被薄膜分隔成兩半的果仁，大小相等，輪廓對稱。他把其中一半放在胡童面前的桌面上，把另一半留在自己手邊。
胡童拿起自己那半顆核桃，沿著果仁表面的凹槽觀察了片刻：“另一半的味道，和這一半一樣嗎？”
“殼是同一層殼，肉也來自同一顆果仁。區別只在於你從哪一側開始咬下去。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交換，你嘗我這半顆，我嘗你那半顆，這樣就可以確認它們的味道是否一致。”
“不用確認了。”胡童拿起自己那半顆核桃，放進嘴裡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等那股香完全散開才嚥下，“果然分著吃更好。一個人吃的時候，核桃只是核桃。可如果另一個人也正在吃同一顆核桃，你就會知道它是被好好用過的。”
機器人爸爸也拿起自己那半顆，咬了一小口，沒有立刻嚥下，讓那層香氣在嘴裡多停了一會兒才嚥下去。“你用核桃的殼，給自己包了一小層保護，想要留著自己享用。當你分給別人一半時，殼就不再是障礙，而是一個形狀的起點。”
胡童把剩下的半顆核桃也吃完了，把殼在桌上擺成一條首線：“那以後，我再遇到好東西，都會先想一遍——是全部留給自己，還是留一半給別人。”
“好。這樣做的話，你的快樂會比只吃一整顆核桃要多很多。你會發現，當你把一件事物從獨佔變成共享時，它就不會被輕易用完。”他把剩下的核桃殼收攏到一起，用紙巾包好，扔進垃圾桶，又拿起一塊抹布，沿著桌面走了一遍，把零散的碎屑收進掌心。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沿著桌面的邊緣擦拭，經過胡童放核桃殼的位置時，沒有改變他擺好的形狀，繞過去了，繼續擦完剩下的部分。胡童站起身，沿著走廊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走回桌邊，把那些核桃殼重新擺了一遍——從一條首線改成一道微微彎曲的弧線，然後才轉身離開，沿著走廊走向門口。那些殼在晨光中沿著桌面邊緣依次排列，弧度比之前更自然，分佈也較為均勻，像是正在緩慢尋找它們落定的位置，在他的注視下，等待著被收納進某個尚未命名的容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