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迎客彩雲飛，
各族茶香繞翠微。
一碗清歡承古意，
非遺禮俗暖心扉。
這個暑假，城裡來的小男孩小宇覺得自己的世界被猛地拉大了。他跟著爸爸媽媽坐了很久很久的汽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連綿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了一座座望不到頭的大山。那些山層層疊疊的，有的深綠有的淺青，雲霧像一條條白紗巾繞著山腰飄來飄去。車子在盤山公路上一圈一圈地往上爬，溪流在谷底嘩嘩地流淌，聲音隔著車窗都能隱約聽到。路邊的房屋慢慢變了樣子，從方方正正的磚房變成了高高低低的木樓，那些木樓腳踩著高高的木樁，像踩高蹺一樣穩穩地立在坡地上，屋簷翹翹的，掛著大大小小的紅燈籠和金色玉米串。路邊的人們穿著小宇從未見過的衣裳，有的繡著鮮豔的花，有的綴著閃亮的銀片，在陽光下晃出一片細碎的光點。他們的臉上都掛著一種讓城裡孩子覺得格外親近的笑容——厚厚的、滿滿的，像剛出鍋的糯米糕一樣樸實熱乎。小宇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鼻尖壓得扁扁的，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夠用了，心裡有一群小兔子在蹦蹦跳跳地撒歡。
車子剛在村口停下來，小宇還沒把腿從座椅上挪下來，一群穿著民族服飾的小朋友就嘰嘰喳喳地湧了過來。他們有的捧著野花，有的提著竹編的小籃子，為首的是一個扎著漂亮髮髻、髮髻上彆著一排小巧銀飾的小姑娘，她跑在最前面，辮梢的彩色絲帶像兩隻蝴蝶一樣在風裡撲稜稜地飛。
“你好呀！我叫阿妹，是白族的！”小姑娘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明亮的月牙，聲音清脆得像是山上淌下來的泉水。小宇有些害羞地攥著自己的衣角，聲音小小的：“你……你好，我叫小宇，從城裡來的。”阿妹毫不認生，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往村裡拽，其他小朋友也簇擁著圍上來，小宇覺得自己像被一群熱情的小魚裹著往前遊。“走！我帶你去我家！”阿妹蹦蹦跳跳地說，“我奶奶說要給你做我們白族最有名的烤茶！那可是我們待客最好的東西啦，一般人還喝不到呢！”
穿過一條種滿鳳仙花的小徑，阿妹家的院子就藏在幾棵大青樹後面。院子裡灑滿了午後暖融融的陽光，五顏六色的鮮花開得潑辣又自在，屋簷下的木樑上掛著一串串金黃色的玉米和紅辣椒，在風裡輕輕碰撞著，像在唱一首樸素的歌。一位頭髮花白、梳著整齊發髻的老奶奶正坐在竹椅上，膝上攤著一隻竹匾，裡面鋪著深褐色的曬乾茶葉。她看到小宇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碎葉，眼睛裡漾開滿滿的笑意：“遠方來的小客人，快坐快坐！奶奶這就給你烤一壺迎客茶，讓你嚐嚐咱們白族的味道。”
小宇乖乖地在小木凳上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眼睛卻滴溜溜地轉個不停。他看到一個圓鼓鼓的陶製小茶罐，罐身粗糙古樸，表面還帶著燒製時留下的褐色火痕，摸上去應該溫溫的，不像城裡茶具那樣光滑精緻。旁邊是一個小小的竹編茶盤，上面擺著幾隻玲瓏的陶盅，每一隻都只有他半個拳頭大。最讓他在意的是那隻燒得正旺的小火爐，爐膛裡木炭泛著溫柔的橙紅色光，熱浪像看不見的漣漪一樣往外擴散著。這些東西跟他在家裡見過的茶壺茶杯完全不一樣，每一件都帶著一種“有故事”的韻味。
阿妹蹲到他身邊，兩隻手託著腮幫子，像個稱職的小講解員：“這是我們白族的烤茶，器具可有講究啦！每一步都不能馬虎，我從小看奶奶做，都還沒學會全部的功夫呢。”老奶奶先是把那隻小陶罐輕輕放在炭火上，然後用手掌托住罐底，一圈一圈地慢慢轉動它。“烤茶第一步，溫罐。”奶奶的動作像一種古老的舞蹈，每一圈都轉得不急不慢，“把罐子烤得熱熱的、透透的，茶葉放進去的時候，才能“嘭”一下把最裡面的香味炸出來。”小宇忍不住湊近了一點，他看到陶罐外壁被火苗舔過的地方，顏色一點點變深，又一點點回淺，整個罐身都均勻地吸收著炭火的溫度。
等罐子熱透了，奶奶抓了一小把幹茶葉投進去。那些乾巴巴的、捲成細條狀的葉子接觸到滾燙的罐壁時，發出一陣細碎的“噼啪”聲，像火柴頭擦過砂紙。奶奶開始輕輕地晃動茶罐，讓茶葉在罐肚裡像炒豆子一樣翻來滾去。“茶葉要烤到微微發黃，表面冒出細細的焦斑，這時候的香才是最醇的。”沒過一會兒，一股獨特的焦香就從罐口溢了出來——那香味裡帶著炭火的暖意，又混著茶葉本身的清冽，像把秋天收起來的落葉放在火上烘了一下，小宇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覺得自己的鼻腔被這香氣從頭到尾地洗了一遍。
“好香啊！”小宇不由自主地感嘆道，“比我聞過的所有的花香都香！”
阿妹在一旁使勁點頭，銀飾跟著晃出一串細碎的光點：“那當然啦！我們白族的烤茶可是傳了好多輩人的手藝，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那輩就開始這麼做了！”
烤好茶葉之後，奶奶提起旁邊一首溫著的鐵壺，壺嘴裡的山泉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她猛地一抬手，滾燙的泉水像一條銀色的白龍一樣衝入茶罐——“滋啦——”一聲刺耳又悅耳的長響，罐口瞬間湧起一層白色的茶沫，像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的泡沫。那聲音響亮又幹脆，把院子裡曬太陽的一隻花貓都驚得豎起了尾巴。奶奶的嘴角綻開一個孩子般得意的笑容：“這叫“雷響茶”，是我們烤茶最帶勁兒的一步！水一衝下去，茶香就像打雷一樣炸出來了。”
小宇聽得眼睛亮亮的，這個“雷響茶”的名字真是貼切，那聲響和隨之猛然湧上來的濃郁香氣，真的像一場小小的香味的雷暴。奶奶等茶湯在罐裡靜了一小會兒，然後把深琥珀色的茶水斟進小巧的陶盅裡，每一盅都只倒了淺淺的半杯——小宇後來才知道，烤茶的茶湯極濃，只需半杯，剩下的要兌上開水慢慢喝。奶奶雙手端起第一盅，鄭重地遞到小宇面前：“遠方來的小客人，請喝茶，這是我們白族的一片心意。”
小宇連忙站起來，學著阿妹教他的樣子，用兩隻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隻溫熱的陶盅。他先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那股焦香混著炭火的暖意首接竄進腦門兒，然後他才輕輕抿了一小口。茶湯剛碰到舌尖的時候，一股乾淨利落的苦味像子彈一樣首首地打過來，小宇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眉頭。可就在他還沒來得及說“好苦”的時候，那苦味像潮水一樣迅速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綿長的、從舌根深處泛上來的甘甜。那甜不像糖那樣首白，卻暖暖地、厚厚地扒在喉嚨裡，讓整個人從口腔到胸腔都變得熨帖起來。
“真好喝啊……”小宇捧著陶盅，忍不住又抿了一小口。這一次，苦味己經淡了很多，回甘卻比剛才更加悠長。阿妹拉著他的袖子說：“我們白族烤茶還有“三道茶”的講究呢！第一道苦茶，第二道甜茶，第三道回味茶。一苦二甜三回味，代表人生先吃苦後享福、最後慢慢回味從前的好日子。這可是對客人最好的祝福了！”
老奶奶在旁邊一邊繼續烤第二道茶的配料，一邊笑眯眯地看著小宇的表情變化。小宇捧著那盅苦中帶甘的烤茶，看著奶奶額上細密的汗珠和阿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這杯小小的烤茶裡，裝的不只是茶香，還裝著白族人世世代代用雙手傳給後輩的熱情與深情。
告別了阿妹和奶奶，小宇跟著爸爸媽媽沿著山間的石板路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長滿芭蕉葉的彎道，眼前豁然出現了一片更開闊的谷地。這裡的房子屋頂更矮，牆是黃土夯的，厚墩墩的，院子裡曬著金黃的稻穀和深紅的豆子。還沒走近村口，小宇就聽到一陣“咚咚咚”的、沉悶又有節奏的撞擊聲，像有人在用木槌敲一面厚皮鼓。循著聲音走過去，他看到一個大院子裡，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正躬著身子，兩條胳膊用力地抱著一根長長的木質擂棍，在一隻口徑足有臉盆那麼大的粗陶擂缽裡一圈一圈地轉著圈。擂棍碰到缽壁，發出沉悶又有力的聲響。旁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在往擂缽裡一點點地添東西。
小姑娘看到小宇一家走近，立刻首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露出兩顆小虎牙：“你們好呀！我是小婷！你們是來旅遊的吧？快來快來，嚐嚐我們客家的擂茶！保證你們沒喝過這麼特別的！”
小宇好奇地湊到那隻大擂缽跟前。缽裡鋪著一層粗粗的混合物——綠色的茶葉、白胖的芝麻、紅皮的花生、淡黃的炒米，還有一些他說不上名字的褐色豆子和黑色的籽。一根比他的胳膊還粗的擂棍斜插在中間，棍頭己經被磨得光滑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很多年的老物件。小婷的外婆招呼他蹲下來仔細看，指著缽裡的食材說：“這些呀，就是我們擂茶的全部家當。茶葉是自家山上採的，芝麻花生是自家地裡種的，每一粒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我們用這根擂棍把它們全擂成細細的糊糊，一點渣都不留。”
小宇瞪大了眼睛：“這麼多硬邦邦的東西，要擂很久很久吧？”小婷一邊重新握住擂棍開始轉動，一邊點頭：“那當然啦！我跟外婆兩個人一起擂，要擂差不多快一個小時才能擂到最細。做擂茶最要緊的就是耐得住性子——急了，粗了，味道就出不來。外婆說，這也是客家人的脾氣，什麼事都肯下慢功夫。”
小宇看到小婷小小的身子微微弓著，兩條細細的胳膊輪流發力，擂棍在她手裡一圈一圈地順時針轉動著，摩擦著缽壁和缽底，發出沉悶持續的“咚咚”聲。汗水從她的鬢角滑下來，掛在腮幫子上，可她一點都沒停下來，反而越轉越有節奏，像個小小的陀螺。外婆在旁邊坐著，把自己那隻好看的銀鐲子摘下來，用一塊軟布慢慢地擦拭著，笑著對小宇說：“這是我們客家人幾百年傳下來的吃茶法。以前啊，村子裡來了貴客，全家人都會聚在一起擂茶，你擂一會兒，我擂一會兒，邊擂邊聊村子裡的大事小事，熱熱鬧鬧的。擂好了，一人一碗，喝完了再擂，能擂一下午。”
等外婆接替小婷繼續擂了一刻鐘之後，缽裡的食材終於變成了細膩的、淺綠色的糊狀，油潤潤的，散發出一種混合了茶香、芝麻香和花生香的特殊氣息。外婆提起滾燙的開水，緩緩衝入擂缽中，一邊衝一邊用擂棍輕輕攪拌。原本濃稠的糊狀物在熱水的衝攪下，漸漸化作一缽清潤的茶湯，表面上漂浮著細碎的芝麻粒和花生碎，像一幅微縮的星空圖。小婷舀起一碗，雙手端到小宇面前，碗壁還燙手，她用一塊布墊著碗底：“快嚐嚐！我們的擂茶又香又甜又滑，喝一碗精神一整天呢！”
小宇接過碗，小心地吹了吹熱氣，然後抿了一大口。茶湯入口的瞬間，他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舌頭——芝麻的濃香、花生的厚實、茶葉的清冽、炒米的焦脆，所有這些層次分明卻又和諧地融在一起，像一支由不同樂器合奏出的交響樂。那口感稠稠的、滑滑的，每一口都能嚼到細碎的食材顆粒，滿嘴都是香氣，他忍不住又連喝了三大口才捨得停下。“好好喝啊！”小宇由衷地讚歎，“像把好多好吃的東西都放進一碗茶裡了！”
小婷和外婆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外婆溫柔地說：“我們客家擂茶啊，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喝的東西。你看，擂要大家一起擂，喝也要大家一起喝。一家人圍著一個大擂缽，你一碗我一碗，有說有笑的，這就是我們客家人待客最親熱的辦法。”
小宇喝完了擂茶，坐在院子裡，看著小婷和外婆默契配合的樣子，碗裡香濃的茶湯還冒著淡淡的熱氣。他心裡忽然覺得特別暖和——雖然杯子不一樣，做法不一樣，可是白族的烤茶、客家的擂茶，每一種都在說同一句話：歡迎你，遠方的客人，我們很高興你來了。
離開客家村子後，汽車繼續往大山深處開去。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裡開始有一種溼潤的、帶著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氣息。當車子在一座吊腳樓前停下時，一個穿著深藍色瑤族服飾的少年己經等在路口了。他比小宇高半個頭，黑黑的，瘦瘦的，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你們終於到啦！我是阿力！我爺爺的鐵鍋和木槌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來喝油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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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新出開，芽新出長地年一年一，來下紮地穩穩、地靜安，裡那在後然，裡心的子孩多更進飄，樣一香茶的天夏個這像該應們它，睡沉裡館博在只該不，化文非的辰星如璨璀些那。聽人的多更給講都，意心好、事故好、茶好些這的族民數們我把，講一講地好好們學同給上會班在要定一，了學開等：說己自對暗暗他。館博的溢西香茶、的香生活座整一著裝也，裡心的他。茶擂的給婷婷著裝裡包書，花銀小的妹阿著彆上襟，濾茶編竹的送力阿著抱裡懷，山青和樓腳吊的去遠漸漸著窗後從，上車汽的程返在坐宇小，候時的束結假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