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她每天挎著一籃子鮮菜去市集，回回不到一個時辰就賣個精光。那些水靈靈的小白菜，在這滴水成冰的西北冬天，簡首成了涼州城裡最稀罕的東西。
漸漸地，城裡的商販和富戶都知道了——城東新來了一戶流放人家，那家的姑娘有門絕活，大冬天也能種出鮮菜來。
有人歡喜，就有人眼紅。
這天宋清禾正收著攤，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家丁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一腳踩在她的菜籃子上。
“你就是那個賣菜的小娘皮？”男人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裡滿是輕蔑，“聽說你手裡有暖房種菜的方子？”
宋清禾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菜被踩爛，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誰啊？腳拿開！”
“嘿，還挺橫。”男人嗤笑一聲，“連老子都不認識，你還敢在涼州城做生意？你這小丫頭片子，不知從哪偷了個種菜的方子，就跑來搶老子的生意？”
“什麼叫偷？”宋清禾氣笑了，“菜是我自己種的，方子是我自己琢磨的，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了？”
“你少廢話。”孫掌櫃一把揪住宋清禾的衣領，“識相的，就把方子交出來。不然，老子讓你在這涼州城做不成生意！”
宋清禾被揪著衣領，心裡又氣又急。她一個小姑娘，身邊就一個宋嘉禾，哪鬥得過這三個大老爺們？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外傳來。
“孫掌櫃，好大的威風。”
人群自動分開，一道頎長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正是陸觀瀾。
他今日本該在採石場，可此刻卻穿著一身乾淨的長衫，面色沉靜地站在宋清禾面前。雖然他身形瘦削，可那雙眼睛一沉下來，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孫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個流放犯。怎麼，你還想給這小娘皮撐腰？”
“撐腰不敢。”陸觀瀾淡淡道，“只是想提醒孫掌櫃一句——這涼州的生意，向來是各憑本事。您做了二十年生意，總不至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你！”孫掌櫃臉色一變，“你一個罪人，也配教訓老子？”
“配不配，不是孫掌櫃說了算的。”陸觀瀾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孫掌櫃若是真覺得這生意好做，不妨也種出鮮菜來賣。若是種不出來，便該想想，是不是自己技不如人。”
孫掌櫃氣得滿臉通紅，可看著陸觀瀾那雙平靜得近乎可怕的眼睛，竟莫名地有些發怵。他做了二十年生意，什麼人沒見過？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說是個流放犯，可他原來卻是太子。
大雍朝的太子，陸家的外孫，他身上的功勞不是靠皇帝親封來的，而是自己帶著軍隊在東南打出來的。
孫掌櫃想到這些，忍不住吞嚥了口口水。
他看著陸觀瀾的平靜的臉色，卻偏偏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算、算你狠！”孫掌櫃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灰溜溜地帶著家丁走了。
人群散去，宋清禾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陸觀瀾，“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在採石場嗎？”
陸觀瀾避而不答，只是看著她被揪皺的衣領，“沒事吧？”
“沒事。”宋清禾心裡一暖，嘴上卻硬邦邦道，“就他那種貨色，我一個人也能應付。”
“嗯。”陸觀瀾沒有戳穿她，目光落在她籃子裡的菜上，“菜賣得不錯？”
“那是！”宋清禾來了精神，得意道，“今天又賣光了一籃子，掙了不老少呢！等我攢夠了錢，就去馮叔那兒把我那些首飾贖回來。”
“嗯，不急。”陸觀瀾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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