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宋清禾並沒有歇著。她叫上織坊裡幾個手最巧的姑娘，連夜趕工。
“宋姐姐，這睡袋，可真有意思。”春杏一邊穿針引線，一邊笑道，“又當被蓋，又能披著擋風。俺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這樣的東西。”
“邊關風大，夜裡冷，”宋清禾道，“將士們站崗，手都得凍僵。這睡袋雖簡陋，到底能讓他們少挨些凍。”
“宋姐姐，你心真好。”另一個姑娘道，“咱們織坊的布，也能做成這個？”
“能。”宋清禾道，“回頭我把樣子畫出來，教給你們。這睡袋做好了，不光能送將士，還能拿出去賣錢。邊關的獵戶、行商，冬天趕路都用得上，是一門正兒八經的手藝。”
姑娘們一聽，眼睛都亮了，手上的針線，也走得更快了幾分。
夜漸漸深了。宋清禾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案上那疊厚厚的睡袋，心裡卻格外踏實。她想著，那烽火臺上的少年兵，鑽進這睡袋裡，睡得暖烘烘的，明早起來，精神抖擻地站崗放哨，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日子有奔頭。
“宋姐姐，睡吧。”春杏勸道，“明兒還要早起呢。”
“嗯。”宋清禾應了一聲，卻還是把那最後一件睡袋的邊角，仔仔細細縫好了，才放下針線。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她望著那睡袋上密密的針腳，忽然想，不知道陸觀瀾這會兒，是不是也披著她送的那件，正守著哪個烽火臺。
想著想著，她的臉，又微微紅了。
那一夜，陸觀瀾披著宋清禾做的睡袋，在烽火臺上值崗。北風呼嘯，吹得他髮絲翻飛，可他心裡，卻暖得發燙。他低頭，看著那厚實的針腳，忽然想起她縫衣時專注的模樣。
他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時時刻刻，都惦記著他。
睡袋的好處，很快在烽火臺上傳開了。原本凍得縮手縮腳計程車兵們，夜裡有了這玩意兒，一個個精神了不少，站崗放哨，也更有勁頭了。
“宋姑娘這東西，可比軍裡發的棉被管用多了！”老卒們嘖嘖稱讚，“回頭，得跟軍需官提一提，讓咱也仿著做一批。”
“是啊，”有人笑道，“宋姑娘心思巧，這睡袋既能當被蓋，又能披著擋風，站崗的時候最實用。”
宋清禾聽了這些誇讚，心裡也高興。她盤算著，等今年的棉花下來，再多做一些，給全城的烽火臺都配上。她還打算，把做法教給織坊的姑娘們，讓她們也能靠這門手藝，掙些銀錢。
“清禾，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羅硯秋聽說了睡袋的事，嘖嘖稱奇，“一件小東西，既能暖了將士的心，又能給織坊添門生意。一箭雙鵰啊。”
“羅姨過獎了。”宋清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想著，咱們能幫一點，是一點。”
“幫一點是一點。”羅硯秋拍了拍她的手，“這世上，肯這麼想的人，不多了。”
幾天後，宋清禾又帶著一批新趕製的睡袋，去了烽火臺。這一回，她特意在每件睡袋的裡側，都縫了一小塊棉布，上頭繡著一株小小的桑苗——那是織坊姑娘們的手筆，也是宋清禾給邊關將士們留的一點念想。
陸觀瀾接過那件繡了桑苗的睡袋，指尖輕輕撫過那細密的針腳，沒有說話，只是把睡袋疊得整整齊齊，收進了包袱最深處。
夜裡，他值完崗，藉著燈火，又看了那睡袋一眼。那株小小的桑苗，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像是那個人，隔著千山萬水，也要在他身邊，留一點暖意。
那夜輪崗換下來，他回營房，藉著微弱的燈火，又忍不住多看了那睡袋一眼。
睡袋上那株桑苗，繡得並不算頂精緻，針腳卻勻勻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陸觀瀾的指尖，在那桑苗上輕輕按了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頭一回見到宋清禾，是在流放路上。那丫頭餓得厲害，卻還是把最後一個乾糧，讓給了一個生病的婦人。
那時他就覺得，這世上有一種人，自己都顧不過來了，還總惦記著旁人。
如今，這份惦記，竟落到了他身上。
他合上包袱，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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