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瀾說得沒錯，採石場確實要出事了。
自從傅時衍被落石砸傷之後，採石場的工頭便換了一批人。新來的工頭姓魏，是個比韓燼還陰狠的角色，動不動就拿鞭子抽人，專挑流放來的犯人下手。
陸觀瀾回到採石場的時候，正看到魏工頭用鞭子抽打一個年邁的老犯人。那老人被打得皮開肉綻，慘叫連連，可魏工頭卻越打越起勁。
“住手。”陸觀瀾上前一步，抓住了魏工頭的鞭子。
魏工頭一愣，看著眼前這個瘦削的年輕人，獰笑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老子？”
“他犯了什麼錯？”陸觀瀾問。
“犯了什麼錯？”魏工頭嗤笑，“老子看他不順眼，這個錯夠不夠大？”
陸觀瀾目光一沉，手上的力道卻分毫不減，“魏工頭，採石場的規矩，向來是按石量算工錢。這老人年邁體弱，幹得慢些也是常理。你若真要拿他立威，不如先衝我來。”
“衝你來？”魏工頭上下打量了陸觀瀾一番，“好，這可是你說的！明天你給老子鑿五十方石頭，鑿不出來，老子連你一起抽！”
“好。”陸觀瀾淡淡應下。
周明被救下後，拉著陸觀瀾的手老淚縱橫，“殿下，您、您何必為我這個老頭子出頭啊……老頭子活到這麼大年紀，也夠本了，他縱使打死我，也算不得什麼，可您不一樣啊——”
“周大人，不必如此。”陸觀瀾扶起他，淡淡道，“站在你面前的也不過是一個罪人，沒有什麼太子殿下。咱們都是流放來的，本就該互相照應。”
當天夜裡，陸觀瀾沒有睡。他坐在採石場的工棚外，望著遠處涼州城的燈火，眼底一片深沉。他之所以要回採石場，不只是為了躲避宋清禾，更是為了弄清一件事——傅時衍被落石砸傷，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這些天他在採石場暗中觀察，己經發現了幾個可疑之人。他們表面上和普通工人無異，可眼神和動作卻處處透著不尋常——他們不是來幹活的，是來盯著他的。
次日一早，魏工頭果然來尋陸觀瀾的晦氣。他讓人抬來一筐筐石頭，逼著陸觀瀾一天之內鑿完。陸觀瀾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些石頭，拿起鑿子，一言不發地幹了起來。
他幹活的樣子和他這個人一樣，沉穩、從容，彷彿那些壓死人的重活，在他手裡都算不得什麼。
一天下來，五十方石頭，竟被他一個人鑿完了。
魏工頭看著堆成小山似的石料，臉色難看至極，“你、你怎麼可能……”
“魏工頭，石頭鑿完了。”陸觀瀾放下鑿子，擦了擦手上的灰，“飯，我該吃了吧？”
魏工頭氣得牙癢癢，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反悔，只能惡狠狠地讓人給他端飯。
陸觀瀾端著那碗冷飯，慢慢地吃著。那飯是冷的，菜是餿的，可他卻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流放這一路，他什麼苦沒吃過？比起當年在牢裡的日子，這己經算好的了。
吃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石粉，又回到工棚裡歇息。工人們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同情，漸漸變成了敬畏——這個年輕人，看著瘦弱，可骨頭硬得很。
周明抹著淚過來，非要給他磕頭，“殿下，老頭子這條命就是您的了，往後您有什麼吩咐，老頭子豁出命去也給您辦！”
“周大人言重了，別再叫我殿下了，在這裡我們並沒有什麼區別。”即便陸觀瀾這樣說，周明還是一首叫他太子殿下，在他眼中陸觀瀾永遠是那個光風霽月、文武雙全的太子殿下。
陸觀瀾扶起周明，“快回去歇著吧，別讓魏工頭看見了。”
周明走後，陸觀瀾靠在牆邊，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這採石場，看似苦役之地，實則是個觀察人心的好地方。誰的眼裡藏著刀，誰的心裡裝著鬼，在日復一日的勞作裡，全都藏不住。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這一窩蛇，自己現形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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