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瀾要是鬧事，他就有辦法狠狠懲治陸觀瀾，可他偏偏全盤接受。
魏工頭的這把火燒得自己眼睛都紅了，他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燒向了那些流放來的犯人：“從今兒起，每天卯時開工，亥時收工。午飯只准歇一炷香。誰要敢偷懶、誤了時辰，扣三天的口糧！”
這條規矩一齣，採石場裡頓時一片哀聲。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老李頭苦著臉道，“卯時天還沒亮，亥時天都黑透了。一天鑿十幾個時辰的石頭，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熬不住？”魏工頭一鞭子抽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碎石，“熬不住也得熬！你們這些流放的犯人，就是來贖罪的！不吃點苦頭，怎麼贖得了罪？”
陸觀瀾站在人群裡，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如今，是採石場裡最不起眼的犯人之一。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日復一日地鑿石頭、搬石頭，從不多說一句話，也從不出頭。
可他的眼睛，從來都是清醒的。
魏工頭這條規矩，明面上是壓榨流犯，暗地裡，卻是在撈油水——扣下來的口糧，最後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老李頭，”這天午休，陸觀瀾把自己省下的半個窩頭，悄悄塞給那個瘦骨嶙峋的老犯人，“你今兒鑿得急，該餓壞了。”
“這……”老李頭愣住了，“小陸子，你自個兒也沒吃幾口……”
“我吃得少。”陸觀瀾道，“你拿著吧。你還有婆娘孩子要養，身子垮不得。”
老李頭接過窩頭，背過身去，悄悄抹了把眼淚。
陸觀瀾在採石場待了這些日子，漸漸摸清了這裡的門道。這裡的犯人，大多是些被冤屈的好人——有寫詩得罪了權貴的文人，有替百姓說話被下獄的官員，更多的是替陸家、替他說話的人。
他們被髮配到這人煙罕至的邊關，日復一日地鑿石頭，為的，不過是活下去，等一個翻案的盼頭。
這一日，魏工頭又剋扣了犯人們的口糧。按規矩，每人每天該有兩碗稀粥，一個窩頭。可到了飯點，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窩頭也小了一圈。
“魏工頭，”一個犯人實在忍不住了，“這……這粥也太稀了。俺們乾的都是力氣活，吃不飽，哪有力氣鑿石頭？”
“廢話多！”魏工頭眼睛一瞪，“朝廷撥的糧就這麼多！你們嫌稀，去跟朝廷說去！”
陸觀瀾看在眼裡，心裡，己經有了計較。
他沒有聲張，只是趁著收工，悄悄找到採石場的賬房先生，遞上一把碎銀子：“先生，我聽說，咱們採石場的口糧，是朝廷按人頭足額撥下來的。怎麼到了工頭手裡，就稀成這樣？”
那賬房先生也是個膽小怕事的，見陸觀瀾出手闊綽，又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主，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你怎麼知道朝廷撥的糧？”
“先生放心，”陸觀瀾道，“我只是替大夥兒問一句。這口糧，到底是被誰，剋扣了去？”
“這……”賬房先生嘆了口氣，“還能有誰？魏工頭唄。他上頭有人，報的數目，和發下來的數目，對不上。多出來的，都被他拿去，孝敬他主子了。”
“他主子，是誰？”
“聽說……是府衙的鄭師爺。”
陸觀瀾的眼底，掠過一抹寒光。
又是鄭師爺。這個鄭師爺，先是害得傅時衍在採石場受傷，又安插了眼線盯著他，如今連採石場的口糧，都要經他的手剋扣一層。看來，這涼州城的府衙，早就是鄭師爺的地盤了。
他沒有再多問，謝過賬房先生，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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