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的蠶房裡，那一盞小小的油燈，常常亮到深夜。
“宋丫頭，”周老頭蹲在蠶匾邊，看著那些白胖胖的蠶寶寶，低聲道，“你瞧，這幾條蠶蔫頭耷腦的，怕是病了。”
宋清禾湊過去，藉著燈光，仔細看了半晌，眉頭微微皺起：“周師傅，這幾條蠶不吃桑葉，身子也發黃，怕是染上病了。”
“蠶病？”周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似乎想要揚起，但又很快地被他壓了下去，他嘆了口氣，“養蠶這些年，最怕的就是這個。一場病下來，一屋子蠶都得死光。前年，我就是這麼把家底都賠了進去。”
宋清禾沉吟半晌，腦中思索著書上對養蠶的記載，“周師傅，別急。我瞧這幾條蠶，像是染了‘殭蠶病’。這種病也好治，只要咱們把病蠶挑出來燒掉，再給蠶房消消毒，剩下的蠶就沒事了。”
“消毒？”周老頭一愣，“怎麼消？”
“用石灰水。”宋清禾道，“把蠶房的地面、牆壁，都刷一遍石灰水。蠶匾也拿出去曬曬。病蠶一定要燒了，千萬不能留，要是留了下來，其他的好蠶就會被它們傳染，到時候恐怕會全軍覆沒。”
“石灰水……”周老頭將信將疑，“這法子，管用嗎？”
“管用。”宋清禾道，“您信我。蠶病怕的就是乾淨。咱們把蠶房收拾乾淨了，蠶就病不起來了。”
說幹就幹。
當天夜裡，宋清禾沒讓周老頭幹活，她自己帶著狗娃和狗弟，把蠶房徹徹底底地打掃了一遍。病蠶挑出來用火燒了，地面撒上石灰，蠶匾拿到院裡，藉著月光晾曬。
“周師傅，”宋清禾一邊忙活，一邊對坐在院子裡的周老頭說，“往後，蠶房要勤打掃。桑葉，也要挑新鮮的，不能喂發黃的。蠶寶寶乾淨了，就不容易得病。”
“誒，誒！”周老頭連連點頭，“宋丫頭，你懂得可真不少！看來你算是老頭子的貴人啊！”
“什麼貴人。”宋清禾笑道，“我是來跟您學養蠶的。您教我的，可比這多多了。”
那一夜，蠶房裡，燈火通明。
宋清禾和周老頭，守著一屋子的蠶，一首忙到後半夜。
幾天後，蠶房裡剩下的蠶，果然都精神了起來。白胖胖的，大口大口地啃著桑葉，沙沙的聲音，像是下了一場小雨。
“好了！都好了！”周老頭看著那些生龍活虎的蠶，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宋丫頭，你這法子，可真神了！要不是你，這一屋子蠶，怕是又保不住了！”
宋清禾看著白白胖胖的蠶，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去過，她對著周老頭豎了豎大拇指，“我也不過是僥倖，您才是養蠶高手。”
周老頭被宋清禾恭維得心裡舒暢，他伸手，虛點了點宋清禾，“你慣會說好聽的話。”
周老頭嘆了一聲，掃了眼宋清禾和狗娃、狗弟，也不再藏著掖著，“養蠶跟種地一樣，講究的是一個‘勤’字。蠶房，勤打掃；桑葉，勤換新；病蠶，勤挑出來。蠶自然就養得好了。”
宋清禾聽得首皺眉，“感情您前幾天是在考驗我啊？”
周老頭頓了頓，“你這丫頭總說書上有前人經驗什麼的，我不考你一番，哪裡知道你是不是說空話？”
宋清禾哦了一聲，睜大眼睛看周老頭，周老頭一點不心虛，他繼續說：“今兒就教教你們怎麼挑蠶吧。”
周老頭撿起一個蠶繭，“蠶結的繭，要挑最好的，留作明年的種。一代一代，蠶就越養越好了。”
“蠶也不能隨便抓，得挑繭大、絲多的留作種。這樣，明年的蠶出的絲就更多了。”
轉眼過了月餘。
宋清禾的養蠶手藝，在周老頭的悉心教導下突飛猛進。她從小蠶喂到大蠶，從切葉到溫控，樣樣都學得又快又精，連周老頭都忍不住誇她：“你這丫頭，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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