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了京城，那麼涼州的這些罪臣還能叫做罪臣嗎？
只是這話卻不好對孟仲和說。
宋清禾便把那日她看到涼州的娃娃們只能在地裡胡亂地玩，他們以及他們的孩子可能永遠都不能讀書識字，他們要世世代代在地裡刨食。
孟仲和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宋姑娘，你說得對。老朽這一輩子，就這點學問，若不傳下去，死了也不甘心。這書院，老朽接了！”
“太好了！”宋清禾大喜，“太傅，那咱們就說定了！等書院建好了，我帶您去看看那學堂。”
“好。”孟仲和笑道，“老朽，也盼著這一天呢。不知道這書院叫什麼名字？”
“春山書院。”宋清禾笑眯眯地說道，“春山可望，書山有路。”
“好，好，好。”孟仲和一連說了三個好。
請完孟仲和，宋清禾又有了新的煩惱
光有學堂，沒有課本，孩子們，學什麼？
她對孟仲和道，“太傅，我想著，把咱們涼州孩子們該學的字，編成一本課本。又簡單，又實用。”
“編課本？”孟仲和捋著鬍子，道，“這個老夫在京城時，倒是見過。只是，那都是些西書五經。邊關的娃娃怕是一時學不會。”
“所以，”宋清禾道，“我想編一本不一樣的課本。裡面不教那些之乎者也，就教些孩子們用得著的——認字、算賬、種地、織布。”
“哦？”孟仲和來了興致，“宋姑娘，你且說說。”
“太傅您看，”宋清禾鋪開一張紙，寫道，“這頭一課，咱不教‘人之初’，咱教——‘田、地、水、麥、桑、蠶’。這些字，都是涼州的娃娃打小就見的。他們認得這些字，學起來，就有勁兒。”
“妙！”孟仲和連連點頭，“宋姑娘，你這主意極好！學以致用，孩子們才能學得進去！”
“那，”宋清禾道，“就勞煩太傅和我一起，把這課本，編出來。”
說幹就幹。
那一連許多天，孟仲和與宋清禾就著油燈，一頁一頁地編起了課本。
“這一課，教‘數’。”宋清禾道，“一、二、三、西……再配上，幾幅圖。孩子們，看著圖，數著數，就學會了。”
“這一課，教‘買賣’。”孟仲和道，“教孩子們，認秤、算錢。往後，他們上集市，就不會被人坑了去。”
“這一課，教‘節氣’。”宋清禾道，“春雨驚春清谷天……讓孩子們知道什麼時候該種什麼。”
“還有‘邊關’。”孟仲和道，“讓孩子們知道，他們的父輩在守邊。他們讀書是為了將來建設這涼州。”
課本編好了，宋清禾又犯了難——紙倒是有。可印書，卻不是件容易事。
“太傅，”她道，“這課本，得印多少份才夠孩子們用？”
“涼州的娃娃，少說也有上百個。”孟仲和道，“人手一本，得印上百份。”
“上百份……”宋清禾想了想，道，“那咱們先抄。我讓織坊的姑娘們，還有識字的鄉親們一起抄。一人抄幾份，抄上幾天，也就夠了。”
“抄？”孟仲和笑道，“宋姑娘，你就不怕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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