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般莫測高深的回答,王嬙不再追問了,這個人真奇怪。她想起剛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話,低聲勸誡道:“在宮中不可直言陛下名諱,大不敬,被人聽見了是死罪。”
話一齣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對一個能悄無聲息出現在此地的“人”談宮規死罪?
果然,郝美麗輕笑出聲,嘲弄道:“就憑他?”
她上前一步,看著王嬙,道:“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昭君啊昭君,你真的甘心嗎?為了這樣一個帝王賠上自己的一生?”*
王嬙瞧著眼前人,沉默著。
“如果你不想,我現在就可以帶你走。”
帶她走?王嬙渾身一震,走去哪裡?天涯海角嗎?她一個深宮女子,離了這四方宮牆,天下之大,何處是歸途?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那捲聖旨上,若留下為妃,不僅可以錦衣玉食,或許還能博得一個賢妃的名號,在史書角落裡佔據一行小字,若是走……
她問:“去哪裡都可以嗎?”
“當然。”郝美麗毫不猶豫。
“我要出使塞外,去匈奴。”
這次輪到郝美麗一怔:“為什麼?”
她以為王嬙會選擇離開,隱姓埋名,去過自由的生活,不會再去選擇那條命中註定的道路,可萬沒想到……
“我不知你從何而來,亦不知你為何而來。可我並不愚鈍,什麼帝王賢明,什麼和親出塞……”王嬙仰起臉,目光直直看向郝美麗。
“用畫工的鮮血,洗他識人不明的恥?用對我的冊封,彰他悔過的明?真是好一齣戲碼,倒叫天下人為他可惜了幾分。可我看見的,只有一個連身邊小人都看不清、後宮女子都護不住的懦夫!”
“這樣一個無能又虛偽的帝王,實在令我作嘔!這漢家天下沒有我的容身之所,那天地之大,自有我天高地闊的去處!匈奴又如何不能去?做一個胡人的閼氏,好過做這種人的妃嬪!”王嬙橫眉冷笑道。
郝美麗看著她,看著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女,明明跪在地上,卻張揚極了,敢說出這番石破天驚的話,一張漂亮的臉上只有野心,真是叫她愛得慘了!
“好孩子,”郝美麗大笑出聲,“放心去吧!無論在哪裡,只要有我在,絕不會再叫你受了委屈!”
【??作者有話說】
*出自李山甫《代崇徽公主意》
單機寫文好寂寞,真的沒有人和我一起討論嗎?只要別罵我,什麼評論我都想看啊【求求你了】
第七十四章 手段
長樂宮。
王昭君跪在大殿中央, 背脊挺直,眉眼平靜,陽光透過高窗, 在她身上投下一道光。
御座上的劉奭,目光幽深的凝視著她, 不得不承認,他期待聽到她感恩戴德的應允, 期待她流露出對宮廷富貴的留戀,親口說出對帝王垂青的朦朧悸動。
如此,他才能順理成章地收回成命,將這顆失而復得的明珠,重新納入掌中,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將她納為妃子, 百般寵愛。
於是, 他等待著。
許久,王昭君終於開口道:“蒙陛下厚愛,臣銘感五內, 然和親之議,關乎國體, 既已昭告天下, 畫影圖形送至匈奴王庭,豈可因一人之故朝令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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