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遠嫁草原,從此無親無故,唯有單于可以依靠,”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著他,聲音輕軟如羽毛,“若能與單于結髮為誓,將彼此髮絲結在一起懸掛,便是得了單于的心,昭君此生便再無惶恐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許水光,呼韓邪心中大動,這樣的美人,這般全心全意的依戀,他大笑起來,撫著她的長髮:“放心!你既成了我的閼氏,我自然會寵你愛你!你想做什麼,都依你!”
他爽快地低下頭,王昭君執起銀刀,小心翼翼地從他鬢邊割下一縷髮絲,又從自己髮間割下一縷長髮,兩縷髮絲在她指尖纏繞,她用一根紅繩細細繫緊,打了個同心結。
她走到帳篷中央,將結髮懸掛在穹頂垂下的銀鉤上,兩縷髮絲一黑一白,在火光中輕輕晃動。
“從今往後,我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她轉身,對單于嫣然一笑,“讓昭君為單于更衣吧。”
呼韓邪心中得意,他張開手臂,任由王昭君為他解開厚重的皮袍,卸下腰間的金刀佩飾,她的動作有些生澀,指尖偶爾輕顫,觸到他胸膛時,又像受驚般縮回,引得他低笑。
終於,兩人躺到了那張寬大的白虎皮臥榻上,燈光將帳內染得一片暖昧朦朧,呼韓邪翻身,將王昭君攏在身下,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微顫的睫毛,正欲俯身——他忽然僵住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洞感從身體深處傳來,他明明心中熾熱,明明對懷中的美人心癢難耐,可身體卻毫無反應?!
他愣在那裡,心中湧起一陣驚愕,他雖年過五旬,但素來身體強健,從未有過這般狀況。今夜他飲了酒,見了美人,本該是意氣風發之時,怎麼會……
怎麼回事?!
他額角滲出冷汗,第一反應就是有人下藥?是酒?他猛地看向懷中的王昭君,她似乎毫無所覺,只是被他長久的不動作弄得有些不安,怯生生地睜開眼,眸中水光瀲灩:“單于……?”
她的臉頰貼在他胸膛,一隻手攀著他的肩,另一隻手卻輕輕搭在他腰間,指尖微微蜷縮,像受驚的小鳥,見他看來,她立刻羞得別開臉,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他,那眼神里有羞澀,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昭君以後只有單于了。”她將臉埋進他頸窩,聲音細若蚊蚋。
呼韓邪心中的疑慮瞬間被打消了。
不,不會是她。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需要他的寵愛來站穩腳跟,怎麼可能自斷後路?況且那酒他自己也喝了三杯,若真有問題,她豈能無恙?
那會是誰?大閼氏?二閼氏?還是那些不願見漢朝公主得勢的部族首領?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若真是有人暗中下手,那這手,已經伸到了他的寢帳之中!今日能讓他不能人道,明日呢?
呼韓邪臉色變幻,王昭君似乎察覺到他情緒不對,不安地動了動:“單于,您怎麼了?可是昭君哪裡做得不好?”
看著她惶恐的眼神,呼韓邪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他不能在她面前失態,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今晚的異常,呼韓邪的心懸起來,又被他輕輕的放下。
“無事,”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些,“只是今日酒喝得多了些,有些乏力。”
他伸手,將王昭君往懷裡攏了攏,蓋上厚厚的毛氈,“我有些累了,睡吧。”
王昭君乖巧地不再多問,只是在他懷中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動彈,很快,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彷彿真的睡著了。
呼韓邪睜著眼,盯著帳頂的織毯紋路,心中翻江倒海。是誰?到底是誰?他要查,必須查清楚!但在這之前,他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尤其是懷中的漢朝公主。
夜漸深,帳外風聲嗚咽,許久,呼韓邪的酒意與疲憊全湧上,思緒徹底亂了,眼皮緩緩合攏,鼾聲漸起。就在他呼吸徹底平穩的剎那,他懷中熟睡的王昭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帳內燈火已暗,只有遠處炭盆裡一點微弱的紅光,她靜靜躺在呼韓邪臂彎裡,聽著他粗重的鼾聲,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然後,一點一點地,將被他壓住的髮絲抽了出來。
她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看向枕邊這張蒼老而陌生的臉,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臉頰上方一寸處,虛虛劃過他的脖頸,像一把尖刀。
“你給的藥,果然很有用。”
第一夜,已經順利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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