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時間開始變得很奇怪。
郝美麗還是照常生活,上班,開會,見客戶,籤合同,也開始試著接受一件事,她的孩子真的不需要她了。
這很難,難到每一個醒來的清晨,她都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從床上爬起來。難到每一次看到年輕女孩的身影她都會恍惚一下,難到那顆藍寶石,被她拿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來,反覆無數次。
可她還是在接受。
接受自己的愛沒有落腳的地方,接受自己不再是被需要的人,接受那個喊她“媽媽”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可以自己面對一切的女人。
有一天,她路過一家寵物店。櫥窗裡有一隻小貓,橘色的,小小的,正趴在玻璃上往外看,郝美麗停下腳步,看著那隻貓。
那隻貓也看著她。
她忽然想,如果昭君是一隻貓就好了。雖然小貓會長大,但小貓永遠不會說“我不需要你了”,小貓會一直需要你,一直賴著你,一直蹭你的腿。
可昭君不是小貓,是一個會長大、會離開、會不再需要媽媽的人。
她站在櫥窗前,站了很久,那隻小貓困了,趴下去睡著了,可郝美麗還站在那裡,看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
不知哪天開始,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昭君的樣子了,那張臉,那些表情,那個仰著頭說你真的是我媽媽嗎的瞬間,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她拼命去想,可越用力想,那張臉就越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擦掉了。
郝美麗越來越習慣現在的生活。上班,開會,處理檔案,偶爾和藍秘吃飯,偶爾和倪露鬥嘴,那些關於昭君的回憶,那些痛苦和掙扎,好像都慢慢變淡了。
像一張被太陽曬久了的老照片,顏色一點點褪去,輪廓一點點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依稀的影子。
有時候她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夢裡有一個女孩,喊她媽媽,仰著頭問她“你真的是我媽媽嗎”。
可醒來之後,什麼都沒有。
夢就是夢。
那天,她在家裡整理東西,櫃子最裡面有一個絨布盒子,她開啟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顆藍寶石,很大,很漂亮,在她掌心折射出幽藍的光。
郝美麗盯著那顆寶石,看了很久。
奇怪。
這顆寶石是哪兒來的?
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把寶石翻過來覆過去地看,想從記憶裡找出一點關於它的線索,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這是什麼?”她問自己。
這顆寶石真的很漂亮,但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買的,也許是誰送的?倪露?藍秘?晏山槐?她想不起來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手上的藍寶石上,碎成一片跳躍的光點,那些光點在她臉上晃動,忽明忽暗。
她盯著那些光點,忽然有一瞬間,覺得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扯了一下,可下一秒,那感覺就消失了,快得像錯覺。
郝美麗把寶石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放回櫃子最深處,然後她站起身,走向客廳,開啟電視,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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