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握緊手中的長矛,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潮,忽然想起七年前離家時,母親塞給他的那枚護身符,他摸了摸胸口,還在,還好還好,他不那麼怕了。
第一波進攻,在狼煙燃起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箭矢如雨,從城下往城上傾瀉,又從城上往城下傾瀉,雲梯搭上城牆,又被推下去,再搭上來,再推下去,滾石擂木不要錢一樣往下砸,砸下去一個,還有十個往上爬!
城下的人在喊,城上的人也在喊,但誰也聽不清誰在喊什麼,只有刀砍進骨頭的聲音,只有箭射穿皮肉的聲音……
一個匈奴兵剛爬上城頭,被一刀砍斷脖子,屍體掉下去的時候砸倒了正在往上爬的同伴,又一個爬上來了,被長槍捅穿胸口,臨死前還死死抓著槍桿,讓後面的人借力躍上了城牆。
隨後躍上來的匈奴人被三把刀同時砍中,還沒落地就成了血人,可是後面還有,還有,還有,源源不斷,無窮無盡的匈奴人!
長城上,一個滿臉血的百夫長拄著刀,看著城外那些還在湧來的黑潮,忽然笑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但他就是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嘴上罵道:“他爹的,老子今天真的要死在這了!”
他吐了口唾沫,又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回頭望向身後烽火臺,狼煙仍在沖天而上,火舌吞吐不休。
訊息既已送出,長安總會看見的,那援軍總會來的吧?
*
長安城,未央宮。
王政君把奏報摔在案上,抬起頭,看著站在殿中的五個兄弟,怒道:“你們乾的好事。”
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五侯面面相覷,王鳳站在最前面,梗著脖子不說話。
“燒糧草,”王政君一個一個點過去,“殺百姓,讓她父親寫信,逼她歸漢,一個一個的都覺得自己聰明得很,是不是?”
王鳳終於開口:“太后,那王昭君既然敢裂土稱王,就該知道後果,燒她糧草是讓她知道疼,殺她百姓是讓她知道怕,讓她父親寫信是讓她知道……”
“讓她知道什麼?”王政君打斷他,“讓她知道你們扣著她父親?讓她知道你們竟要用家人來要挾她?”
“自然!”王鳳挺了挺胸膛,“王昭君再不濟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她可以不顧自己,還能不顧親父?她若敢不顧,天下人如何看她?一個連親生父親都不顧的女人,還配稱王?”
王政君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突然笑了兩聲,笑聲很輕,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只是輕輕笑了兩聲,然後收了聲,繼續看著王鳳。
王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硬撐著:“太后笑什麼?臣說得不對?”
“對,”王政君點點頭,“你說得太對了,君臣父子,宗祠法理,天下人怎麼看,史書怎麼寫,你們那一套,說得都對。”
下一秒,她聲音忽然冷下來:“可那是對男人說的。”
殿中安靜了一瞬。
“你那套君臣父子,對她有什麼用?你那套宗祠法理,她認嗎?你說天下人的唾棄,她怕嗎?”王政君目光如刀,直逼王鳳,“你們燒她糧草殺她百姓的時候,就沒想過她根本不在乎你們那套?”
王鳳愣了一下,隨即反駁:“她敢?她一個女人……”
“她一個女人,現在站在西域稱王了。”王政君又打斷他,“她一個女人,把派去的三十萬大軍耍得團團轉,她一個女人,讓你們滿朝男兒束手無策,到頭來,竟只能拿她父親做人質,這般下作!”
王鳳的臉色變了,這般斥責,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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