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三個人趴在官道邊的灌木叢後面,透過枝葉縫隙望著官道上揚起的塵土越來越遠,才把攥緊的柴刀慢慢鬆了下來,沿著那條隱秘的小徑回到了西寧村。
村長家的堂屋裡油燈還亮著。周安進門時嘴唇還在發抖:“我在城門口看見他們用頭顱堆起了一座骷髏臺,有兩丈那麼高,長安城附近有些村子的人都被殺光了。回來時還遇見了搜山的騎兵,差點被他們發現……”
幾個村民跳了起來,抄起扁擔就要往外衝說:“我家裡還有親戚在長安城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姚毅橫跨一步攔在門口,把那個村民手裡的扁擔按下來說:“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大夏軍隊還在官道邊搜,別到時還沒有找到親戚屍體,倒把他們引進村裡。”
旁邊幾個嬸子已經紅了眼眶,有一個嬸子把圍裙解下來捂著臉哭出了聲說:“我那嫁到長安城邊村子裡的孃家妹子,現在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村長拄著柺杖站起來:“從今天起每晚都要有青壯守在小道口輪班,一有動靜馬上敲鐘;各家各戶把儲糧再清點一遍,做好長期不出村的打算,鄰村的幾個村長我親自去通知。”
老村長趕著驢車從隔壁幾個村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驢車直接停在了藥鋪門口。周郎中和孫郎中正在燈下檢查藥材。門被推開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清來人臉色後放下了手裡的賬本。
“村長哥?”周郎中站起來,把凳子往村長身邊挪了挪,“你臉色怎麼那麼差?出什麼事了?”
村長沒坐,站在藥鋪門口:“明天跟我去隔壁幾個村子一趟。”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周郎中往前走了兩步。
“今天去告訴他們長安城的事,才知道這幾天,隔壁幾個村都死了好幾個人。”村長把扶著門框的手放下來“說是被猛獸咬死的,都是半夜裡出的事,天亮才在山邊發現的。所以我明天帶你們過去看看那些人身上的傷口,到底是猛獸還是別的什麼,得有個準數。”
孫郎中抬頭道:“好,我們帶些東西,明早和你一起過去。”
村長點點頭,轉身出了藥鋪,朝姚毅家走去。姚毅家的院子裡還亮著火把。蕭明和老趙都在,三個人正帶著村裡挑出來的十幾個年輕後生訓練棍法,火光把院子裡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棍棒交碰的聲響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幾個後生最先看見村長進來,動作停了半拍,被蕭明吼了一嗓子:“看什麼看,繼續練別分心!”
三個人聚到村長身邊。“村長,你怎麼來了?”蕭明把袖子卷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隔壁村這幾天死了好幾個人。”村長把剛才在藥鋪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最近這裡不太平。蕭明、老趙,從今天起巡邏多加幾個人,原來的兩人一組改成三人一組。姚毅,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隔壁幾個村,一起去的還有周郎中和孫郎中。”
老趙把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什麼猛獸?隔壁幾個村隔得不遠,附近山裡的豹子和狼早些年被我們打光了,這兩年連野豬都少。”
“所以才要去看。”村長看了他一眼,“傷口讓郎中們檢查一下。”
“嗯,我明天早上就去你院子門口等著,到時候一起去。”姚毅點了點頭,“村長叔,你今天也跑了一天了,隔壁幾個村挨個走下來,驢都跑乏了,別說人了。快回去歇歇吧,明天一早還要出門呢。”
蕭明在旁邊附和了一句:“是啊,村裡的事有我們盯著。巡邏的人我今晚就重新排班,三人一組,多加一班,你放心回去睡一覺。”
村長看了看他們三個點了點頭。“行了,那我回去了。”村長轉過身,朝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姚毅一眼,“明早天亮就走,別耽擱。”
姚毅朝他擺了擺手:“你放心,誤不了”。
村長出了姚毅家的院子,牽著驢慢慢往自家院子走。走到自家院門口,把驢拴好,推門進了院子。堂屋裡油燈還亮著,兒子趴在方桌上睡著了,聽見腳步聲,迷迷糊糊抬起頭,叫了聲“爹”,揉著眼睛要站起來。
“快回房睡吧!”村長按了按他的肩膀。
村長兒子眼裡的睏意還沒褪乾淨:“我就是要看見你回來才能安心回房睡。”
村長手上動作頓了一下:“人回來了,你放心睡吧。明天我還得出趟門,再去隔壁幾個村一趟,你在家盯好巡邏的事。蕭明那頭有什麼安排,你照著辦就是,多聽他的。”說完,就拿起桌上那盞油燈,轉身進了裡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