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嶺這地方果然名副其實,滿山遍野全是荊棘藤蔓,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舒瑤變回原形,在刺叢裡鑽來鑽去,好幾次被倒刺扎住了屁股,疼得舒瑤眼淚都快下來了。
木仙庵幾間石屋,屋前一片空地,擺著石桌石凳。
現在最扎眼的是屋後那幾棵松樹、柏樹、檜樹、楓樹、竹子,還有一株老杏樹,全被連根刨起倒在地上。
樹根裸露著,根鬚上還帶著泥,樹幹已經有些乾枯了。
舒瑤走近看見那杏樹倒下的地方,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這些樹精沒吃人,沒作惡,不過是想和唐僧論論詩、攀門親,結果落得個連根拔起的下場。
正要轉身進石屋,突然瞟到那叢被刨起的竹子底下,壓著一小截竹根。別的根鬚都已乾枯發黑,唯獨這一截,斷口處還泛著點青綠,帶著微弱的活性。
舒瑤蹲下去,把那截竹根從土裡小心刨了出來。竹根不過拇指粗細,帶著三兩個細小的芽眼,根鬚上還沾著溼泥。拿近聞了聞,有一股極淡的竹葉清氣。
“還得是竹子,都被扒這樣了,還能活著。”舒瑤在周圍找了幾片溼潤的苔蘚,把竹根裹了起來,又用衣裳角包好,揣進懷裡。
“算你命大,遇著我。”舒瑤很快把這點傷感壓下去,推開了木仙庵的門。
石屋裡幾張石榻,鋪著草編的墊子;靠牆立著書架,上頭擺滿了書,大多是手抄的詩集,紙頁已經泛黃,現在因為敞開著大門,被溼氣入浸得發軟,舒瑤翻了幾本,可惜字跡都暈開了,只能勉強看清上面的幾個字。
“這要是全好的,估計能賣不少錢呢。”舒瑤心疼地直咂嘴。
書架上還有幾方硯臺,一些舊毛筆,毛筆頭已經用禿了。倒是端硯還算完好,沉甸甸的,舒瑤掂了掂,收進了頰囊裡。
牆上掛著一張古琴,絃斷了幾根,舒瑤不認得琴的好壞,但覺得這木頭又老又潤,興許能賣。就小心翼翼取下來。
最值錢的,要數屋角那尊銅香爐。銅爐不大,三足,蓋鈕是個小獅子,裡頭還積著半爐香灰。舒瑤用袖子把香灰倒出來,又拿草葉擦了半天,露出底下青幽幽的銅色。
“總算有件像樣的。”舒瑤滿意地點點頭,又把裡裡外外翻了個遍,連石榻底下的草墊都掀了。除了這些雅物,這樣一些少量的金銀。
舒瑤抱著那堆東西,坐在門檻上,又好氣又好笑。“你們這些樹精,活了那麼多年,就攢下這麼點家當?”對著屋後倒下的老松樹搖頭:“真是白當妖怪了。”到底沒忍心把東西全搬空。把幾本還算完好的詩集留下了,擺在石桌上。
“拿你們幾樣東西,替你們留個念想。”舒瑤嘀咕:“來世若還成精,記得學學車遲國那三個,多攢錢。不對還要學我少去和唐僧師徒搭關係,以免受到無妄之災。”
鑽出了荊棘嶺,舒瑤繞道去了趟驪山。來到了竹屋外,喊了兩聲。
墨竹才從竹屋裡走了出來,一看是舒瑤,眼皮都懶得抬:“怎麼又是你。這回又撿了什麼破爛?”
“墨竹,你這嘴還是這麼毒。”舒瑤哼了一聲,把懷裡的布包遞過去:“破爛沒有,活物倒有一個。”
墨竹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截裹著苔蘚的竹根。他怔了一瞬,手指輕輕撥開苔蘚,露出底下那點泛青的斷口:“這個是?”
“荊棘嶺的竹妖。幾個樹精全被刨了,我在地底下翻出來的。就這竹妖還有口氣,就給你送來了。”
墨竹端詳著那截竹根,半天沒說話。就在舒瑤以為他要道謝的時候:“你挖它的時候,可把根鬚傷著了?”
舒瑤被墨竹嗆得一愣:“我、我小心得很……”
“小心?”墨竹冷笑一聲:“你這一路用破布包著,顛顛地跑過來,它沒死也去了半條命。”
“那我不送來,它早死透了!”舒瑤不服氣。
墨竹沒再理她,轉身往林屋裡走,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道:“快進來。杵在那兒,擋了我竹屋的光。”
舒瑤衝他的背影齜了齜牙,還是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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