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又陷入寂靜,外面的雨勢似乎終於變小一點,兩人能聽到彼此的一點呼吸聲。
“人要是一直不長大,就不會搞清楚真心是什麼。”鍾玉喃喃,“我小時候上課被老師提問覺得長大好還是那時候好,我想想在學校挺開心的,就說不想長大。”
“現在算長大了吧,我雖然也會像你那位學版畫的室友一樣回憶小時候,但不會想著真的變回去。”
金振大概猜到原因,但還是問他:“為什麼?”
“太弱小了。”
說完這四個字,鍾玉喉嚨哽住,躺回原位,使勁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其實仔細想想我是很幸運的人,有學上、上學的時候也沒遇到過什麼霸凌欺侮,最多找工作煩了點,但是現在也算安定。”他故意用一種輕飄飄的語氣,“可能我太不懂滿足了,才總想追問一些根本沒辦法解決的問題。”
金振心裡一酸,把手伸過兩張床中間的空隙,輕輕握住另一隻手拍了拍,像一種哄孩子的安撫。
“難道一定要凡事都攤上最壞的一種才被允許痛苦嗎?”
被包裹住的手顫了顫,金振清晰地聽見極力壓低聲音的啜泣。
外面的雨總算停了。
第35章
翌日一早,沒課的金振先被鍾玉的鬧鐘叫醒。
他沒有賴床的習慣,睜開眼就掀開被子坐到床邊,一邊搓自己的臉一邊伸手拍拍對面鼓起的被子,啞著嗓子說:“起床了。”
紋絲不動。
金振頂著一張被揉搓到泛紅的臉站起來,俯視那一團被子,裡面的人應該是側身蜷縮的睡姿,最上面只露出半張臉,緊閉的眼睛被亂髮遮掩。
金振傾身,把被子稍稍往下拉,露出裡面的完整面孔,堅持不懈:“鍾玉,鍾玉?起床了,上班了。”
聽到上班兩個字,鍾玉條件反射,從被窩裡掏出右手,攤開,無力地在空中一劃:“五分鐘。”
再睡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再來叫你。”金振邊說邊套上衣服,走去衛生間洗漱。
腳步聲離去,房間靜得讓人心慌,鍾玉的手在枕頭下面無目的地搜尋,直到撞到手機的邊角,他費力地抬起一點眼皮,勉強看清楚螢幕上的時間。
關掉鬧鐘再睡五分鐘的結果一般有兩種,一是惴惴不安膽戰心驚地閉著眼,一會看一眼時間,在煎熬中度過這五分鐘;二是一邊想著五分鐘後一定起來,一邊直接失去意識,再醒來已經是太陽曬屁股。
鍾玉多數情況下是前一種,當然也不缺乏後一種的經歷。
煎熬到第四分鐘,他心一狠,從床上坐了起來。
前一秒還在暖被窩裡的肉身正面對抗清早的冷空氣,他猛地抖了一下,用被子把自己包住,在床上翻找起昨晚脫在床角的衣服。
“找衣服嗎?在這裡。”金振叼著牙刷進門,從床尾拉過他的行李箱,昨晚隨手一扔的衣服此時不知什麼時候被整整齊齊疊好放在開啟的箱子上層。
鍾玉大腦尚未開機,不僅沒有道謝,反而指指金振嘴角的牙膏沫:“要掉下來了。”
金振連忙捂嘴,鍾玉被他的狼狽樣逗笑,對面小學生似的反擊,輕點他眼下因為沒睡好而出現的淡淡青黑:“也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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