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振想了一下才回答:“太久沒翻譜子,那一首的名字不太確定了,三角琴後面的櫃子第一層有一本灰藍色封面的譜子,最後一首就是,你可以去翻翻看。”
“好。”鍾玉臉上從不藏事,一聽馬上能找到答案立即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金振也不自覺地跟著他笑:“這麼喜歡那一首,以後教你?”
鍾玉擺手:“我怎麼可能彈得了?”不是他自謙,就算是外行聽幾句也知道那曲子不是一個二十多歲才接觸樂器的人幾個月時間就能速成的。
“別沒自信啊,你待會找到譜子放在我那邊的桌子上,看看能不能改個簡化的教你。”金振拍拍他,“不抽就進去吧,該上課上課,該練琴練琴。”
琴行裡不多的幾面牆幾乎都被鋼琴佔著,唯獨三角琴背後還有一角空白,金振裝修時量過尺寸,找老家熟悉的木匠師傅打了一個櫃子擺在那裡。
櫃子不大不高,深度有限,下面幾層放的幾乎都是紙質材料,樂譜、教材、證書,還有一些沒裝訂過直接堆在一起的東西。
最上邊放了兩盆體積迷你的盆栽,隔壁就是噴壺,再旁邊是個淺淺的收納盒,暫存著空調遙控器和不知道開哪裡的鑰匙。
鍾玉先拿起噴壺給盆栽澆了點水,彎下腰,掃了一眼,很快找到金振說的那一本。
這譜子不是現成的,裡面一頁頁全是手寫或列印的曲譜,大部分是完整的,有些只有幾個段落,統統放在透明的收納層裡,邊角平整,看得出來整理的人很細心。
鍾玉一頁頁往後翻,在倒數第三頁看到一個名字,再往後翻都是這首的譜子,他停下來,用手機拍了張照片,想等練完琴再去搜索確認。
譜子剛合上,左右胳膊肘邊分別冒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腦袋,好奇又有點膽怯地在他和手裡的譜子之間來回看。
鍾玉仔細一看,是剛剛還趴在地上寫作業的那兩小猴子,彎腰把譜子放回原位,轉身一隻手扶住一顆毛茸茸的頭,假裝嚴肅:“你倆作業都寫完啦?”
小孩子也會看眼色,長到這個年紀的更是小小人精,兩個人都從他語氣中捕捉到笑意,膽子立刻大起來,一個抓胳膊,一個拉手,嘰嘰喳喳問他今年幾歲、什麼時候來學琴的、上不上學、玩什麼遊戲等等等等。
鍾玉耐心回答了一通,眼看問題不僅沒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多,心裡壞主意一閃,放低聲音:“金老師要下課了吧。”他指指樓上的琴房,“你們倆今天的琴練完了嗎?”
一擊致命,兩個小孩猶豫幾秒,一步三回頭地各自尋找琴凳坐下。
鍾玉衝那扇關著的房門輕輕一眨眼:金老師,不好意思啦,藉藉你的威風。
狐假虎威這招,一次好用,兩次三次也就和狼來了一樣,即使老虎本人真的近在咫尺也失去了效力。
小傢伙琴練了不短的時間,發覺琴房裡只是更換學生,而金老師本人最多從門縫裡朝下望一眼,連下樓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立即又蹦躂起來。
三角琴的琴鍵要比其他的琴稍微硬一些,彈奏費點力氣,金振一般不讓小孩子用它練,免得培養一些錯誤的發力習慣。
因此對於小朋友們來說,三角琴和後面那個櫃子屬於琴行裡尚未被探索的地圖區域,平時除了金振以外沒人會涉足,但今天忽然有一個和他們一樣都是學生,看起來又很有安全感的大哥哥走了進去,他們不可能忍住不去摸一摸。
鍾玉今晚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是連續彈十遍不出錯,剛彈完一半,第六遍才開頭,餘光瞥到旁邊有人過去,接著就聽見劉星星和周雲凡在後頭咕咕噥噥、窸窸窣窣。
還差兩個小節,他忍住沒管。
後面出現東西掉落的聲音。
還差個反覆,他咬緊牙。
後頭爆發出兩聲歡呼,劉星星舉著薄薄一張不知什麼東西像個火炬手一樣跑了一圈,周雲凡跟在後面,不停地喊“讓我再看一下!”
鍾玉手一抖,第六遍有驚無險的結束,那邊的劉星星一看琴聲停了,立刻獻寶一樣飛過來,把手裡的東西在他面前一拍:“大哥哥,你看我們發現了什麼。”
是張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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