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馬上來。”金振把手裡的捧花交還給沈真,問鍾玉,“要不要一塊去看看再進去?”
比起空空蕩蕩的宴會廳,鍾玉當然樂意跟著他搗鼓點沒見過的東西,樂得原地踮踮腳:“好啊。”
“那我們先過去,你們忙。”兩人向沈真和嶽寧暫時道別,去了花園。
穿過宴會廳側面的玻璃門,正對著的就是舉行儀式的舞臺上臺口和展板,裝飾花、椅子、甜品臺等等都是統一的白色和淺綠搭配,因此鋼琴也選了白色,擺在舞臺斜側面,既能融入整體裝飾又不扎眼。
金振坐下和音響師講了兩句就準備開始試琴,鍾玉看著靠近他這一側的空椅子,覺得前幾排太近,後幾排太遠,挑來挑去在第三排最邊上落座,認真地盯著看。
曲子總共選了四首,最重要的兩首是婚禮進行曲和新娘入場時的音樂,餘下兩首分別是交換戒指時的伴奏和退場音樂,金振的習慣是一條練完再接下一條,婚禮進行曲被他排在最後。
從第一個樂句響起,鍾玉幾乎就定在了椅子上,其實這個場地的干擾因素很多,比如敞開的空間讓聲音顯得有點散,比如旁邊其他準備工作的聲音有一點吵,再比如鋼琴擺放問題導致他只能看到金振肩膀以上的部位。
但是太好聽了,漂亮的音符像流水一樣淌出來,順著蜿蜒的河道起伏跳躍,偶爾有一兩滴掙脫束縛高高彈起再輕輕落在旁邊的草地上,無聲無息地迴歸自然。
鍾玉看不到金振的手,但那十根手指上下翻飛的景象已經毫不費力地出現在他的腦海。
最後一遍末尾,金振連續敲了好幾下中音區的G,然後離開了琴凳。
“周師傅,潤滑劑放哪兒了?”
鍾玉循聲起身過來,問他怎麼了。
金振彎腰從旁邊工具箱裡撿出螺絲刀,熟練地卸下琴蓋兩邊的螺絲:“那個鍵有點受潮了,按下去手感不對,開啟看看。”
他邊說邊開啟蓋板,俯身探頭察看。
“原來鋼琴裡面是這樣的?”鍾玉還是第一次看到裡面的機械結構,兩手撐著膝蓋彎著腰,看著金振搖勻手裡那一小瓶東西,在某個木質結構上噴了一下,再去敲剛才那個鍵,聲音果然不一樣了。
“這是除溼劑嗎?”鍾玉轉頭,“受潮噴這個就行了?”
金振一邊忙著把頂蓋往回裝,一邊認認真真跟他解釋:“這個是潤滑作用多一點,能暫時除溼氣,但是要解決問題還得找專門的調琴師來弄。”他側身問周師傅,“這琴多久沒調了?”
“差不多快一年吧。”周師傅在旁邊蹲著理線,聞言抬頭,“你不是也會嗎?到時候讓張總付錢,你抽個空幫忙整一下算了。”
金振把琴蓋裝好,螺絲刀放下,抽出紙巾仔細擦乾淨琴上的髒汙:“我那點三腳貓功夫修修自己家的琴可以,別人的還是不敢亂動的。”
琴擦乾淨,他拍拍雙手站直,看到鍾玉一臉佩服的表情,語氣不由地飄了起來:“想學嗎?以後教你修琴。”
鍾玉第一反應是三腳貓功夫也要收徒嗎?再一想二手三腳貓功夫也是功夫,咧嘴笑了,說好啊。
婚禮進行曲聽了十幾遍,身後吵嚷聲變大,鍾玉轉過身,發現是賓客開始陸續到場,再開啟手機——離十一點半還有一刻鐘,估計一會人到差不多就要開始了。
椅子上沒貼賓客名字,但顯而易見是要按照親疏遠近坐的,大家各自心裡都有數,鍾玉想了想,再往後挪了兩排,坐在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剛調整好,金振就從身邊經過,在他肩上一拍,輕聲說:“我去換個衣服。”
這種現場伴奏的活,有些會給準備衣服,有些對裝束要求不高的就讓他穿自己的衣服,乾淨整齊不離譜就行。
一般遇到婚慶,新郎新娘那邊租衣服都會順帶手幫忙租一套,反正都租那麼多套了也不差這一身。
沈真是個熱情的人,化妝間裡碰到他拿衣服硬是拉著不讓走,讓髮型師拿夾板給做個簡單的造型,妝發團隊一水的女孩子,看他長得好一邊弄一邊打聽今年多大、有沒有物件之類的,金振一說自己奔四,大家又齊齊安慰他:現代社會科技和基建都發達,以後一個人過大不了弄個機器人照顧,或者去高階的養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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