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話匣子打開了就難關上,以至於金振換個衣服換到人都快坐齊了才回去。
時間沒剩多少、人又多,再經過就沒跟鍾玉打招呼,後者看著他西裝革履的背影坐到鋼琴前,很快又站起來,配合周師傅給琴挪了個位置,整理好琴上的裝飾花束,最後從鍾玉的角度剛好看見他的側面,只有腦袋被花遮得朦朦朧朧。
儀式開始得很突然,突然是指不是在鍾玉預期的某個整點或五的倍數開始,而是在他發呆的某個瞬間,吵鬧的場地像下課時的教室一樣驀地被按了靜音,只有老人的咳嗽、小孩的疑問是控制不了的雜音。
主持人大概說了一些類似引言的話,接著鍾玉看到金振微笑著、優雅地抬起右手,圓潤飽滿的音符順著他的動作落下來,在這個剛平靜下來的池塘裡引起第一圈漣漪。
主持人又說了一句什麼,周圍的人齊齊回頭,盯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新娘新郎要進場了。
鍾玉逆著他們的動作,執著的盯著金振完美的側面,白襯衫剛好在西裝袖口露出一小截邊緣,再往前就是那雙會操控音樂的雙手。
他的演奏要開始了。
完全不同的金振。
目光認真地追隨著手裡的每一個音符,但並不嚴肅,更不吃力,嘴角始終掛著笑,身體隨著音樂的變化和諧地起伏。鍾玉幾乎立刻理解為偶像歡呼的粉絲的心理,他簡直也想不顧一切地跳起來,然後大喊“我靠!金振,你特麼憑什麼彈得這麼好聽?”
事實上,鍾玉很冷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甚至沒什麼表情,連緊盯金振的眼神看起來都像是在發呆。
他一邊感受強烈的心跳一邊拷問自己:怎麼他做個頭發穿個西裝彈個琴我就不行了,是音響開太大還是……還是太久沒和一個新的人像這樣認識、熟悉、成為朋友了?
第21章
沒有時間讓他細想,新郎新娘一上臺,親朋好友格外雀躍地接二連三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機舉得一個賽一個高,把金振擋得嚴嚴實實。
舞臺上,嶽寧在左,沈真在右,兩人挽著手、慢慢地朝前走。
嶽寧走在靠近他座位的這一側,從上到下的身體姿態都透露著小心翼翼,生怕在人生這麼重要的場合出什麼岔子。
陽光很大,汗珠從嶽寧粉底過重的臉側流下來,清楚地落在鍾玉眼裡,其實上次在琴行遇見,誰都沒仔細看對方,以至於嶽寧西裝革履、鄭重其事的樣子其實對他來說很有跳躍性,這指的是絕大部分時間想起嶽寧,他腦海裡還是大家都一臉青澀的模樣。
鍾玉在流暢的婚禮進行曲中又出了神,冷不丁想起初中某天傍晚放學,他和徐之南走在路上,嶽寧騎著腳踏車從後面追上來,一捏剎車,兩隻腳站起來,連人帶車懸停幾秒,校服外套的兩隻袖子系在脖子上,笑著問他倆在聊什麼。
徐之南樂呵呵地告訴他在聊他們體育老師要結婚的事情,不知道他會選哪家酒店,週末沒事出去轉轉,說不定碰巧遇上,還能看見師孃長什麼樣。
嶽寧一邊很有節奏地捏著剎車,一邊配合他倆的步伐往前蹬一點,昂頭迎著落日,說自己以後絕不要在酒店裡結婚,要去大草原,騎著馬揚著鞭去接新娘。
其實究竟是去草原騎馬揚鞭還是去海里潛水吐泡泡鍾玉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當時嶽寧那副意氣風發的神態他記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很難忘掉。
大中午的太陽實在太曬了,鍾玉沒注意新娘新郎已經走到頭,曲子切換時他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剛才腦海裡關於嶽寧迎著落日騎車的記憶已經只剩很模糊的影像。
他已經不是那個可有可無,能夠像寵物一樣隨處寄養的少年了,自然也不會再把絕境裡伸手的人當作整個人生的拯救者,因為實在成為不了他的樣子所以只能騙自己是喜歡他。
不可否認的是,那雙曾經伸出的手真的讓他找到捱過痛苦時期的重要寄託,所以新郎新娘親吻的時刻,鍾玉微笑著伸出自己的雙手,真心為兩人的結合鼓掌。
賓客終於慢慢坐下來,音樂到了漸緩的一段,金振稍微偏了偏頭,順著手指跑動的方向朝外看,立即對上鍾玉還在微笑的眼睛,那雙眼睛衝他俏皮地一眨,下一秒舉起右手給他悄悄豎起個大拇指,金振鼻樑上那枚小痣立即在日光下皺起來,也衝他眨眨眼權當回覆,隨後立即專注回尚未結束的演奏中。
“心情很好嘛?”儀式結束,宴席轉到室內,鍾玉左手邊就是給金振留的空位,菜上到第三道,他才換回自己的衣服,匆匆地在旁邊坐下。
“大喜的日子難道還愁眉苦臉的嗎?”鍾玉夾了一筷子冷盤,應該是涼拌的什麼菜,葉子形狀他認不出來,但剛在太陽下被曬得又暈又餓,現在就算是吃草也香得不得了,嚼得很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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