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狗的時候,金振看見水庫邊密集的防溺水宣傳牌,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時候,時不時就能從街坊四鄰或者同學老師口中聽到誰誰誰因為什麼事情被水庫“收”走了。
“收”是個很微妙的字眼,靈巧地繞開了所有的責任和痛苦。
因此金振更加覺得自己那番話說得不近人情,想來想去還是想找補。
“其實我沒想到你之前會說出那樣的話。”鍾玉微笑著,“我以前認識不少家庭關係不錯的朋友,他們很難真正明白我的感受。”
“不過我說這話並不是指責他們,這是正常的,不過小的時候總是盼望著有人能理解我、同情我,甚至是憐憫我。”他補充。
毫不猶豫地,金振說:“我能。”
他在紅燈前踩下剎車,扭過頭正視鍾玉的眼睛:“我能理解。”
夕陽在路盡頭低垂,橙黃的光芒透過玻璃摺進來,映在對面人臉孔和瞳孔上,一種莫名的衝動在鍾玉內心搔颳著,他張了張口,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又一次紅燈轉綠,兩人隨著後車的鳴笛催促匆匆轉頭。
第30章
沉默持續到目的地,車門開啟的一刻,鍾玉看一眼路對面,難以置信地回頭拍打駕駛座的車窗玻璃,正在座位上整理東西的金振循著聲音轉頭,疑惑地對上鍾玉充滿喜色的表情。
鍾玉側開身體,右手指向琴行門口。
那裡站著一對母子,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見造成的錯覺,小男孩好像長高了一點,媽媽則有著從前匆匆幾面都沒見到過的好氣色,頭髮修剪得短了一些,棗紅色外套搭牛仔褲,右手牽著小孩,左手提一個塑膠袋,看見金振他們轉頭,提袋子的手舉起來,風把袋子吹得獵獵作響。
“走!”金振關上車門,對八十發出指令,狗應該也聞到了熟悉的氣息,激動地向前衝,差點帶得他一個踉蹌。
“金老師,鍾老師,好久不見了。”
鍾玉和陳娜其實只在醫院裡見過那一面,幾個月的時間,他簡直不敢認面前這個人,一改當時的疲憊虛弱,連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都充滿向上生長的活力。
這段沒有見面的時間發生了什麼,鍾玉自知沒有探聽別人私事的權力,但他相信一定有好事發生,於是默默在心裡替她高興,答道:“好久不見。”
金振策狗趕到,開口便是:“呀!陳總回來了?”
他指指陳娜手裡的袋子:“晚上準備吃點什麼好的?”
塑膠袋裡裝的是半朵西蘭花、一塊內酯豆腐和讓豬肉攤老闆幫忙用機器絞好的肉末。
這是陳娜和陳許晗共同決定的晚飯菜色。
新家剛搬不到一天,陳娜還沒來得及去充燃氣,家裡收拾出來的廚具目前只有刀和電煮鍋,於是只能選一些水煮也能搞定的食材先將就一頓。
“正好我和鍾玉晚飯也還沒吃,要不然一起去我家,我妹夫做飯還不錯。”金振把水遞給陳家母子,餘下一瓶舉到鍾玉眼前,對方擺擺手表示不用。
“剛我們倆出門找狗,讓我妹回去等著了,現在回去吃飯應該差不多。”
“今天真不去了金老師,不是跟你客氣。”陳娜看一眼旁邊在和八十鬧的陳許晗,“陳許晗下週一回一小上學,我下週又要上班,今天晚上隨便吃點就要抓緊時間把屋子收拾好,否則下週一忙起來真沒時間搞了。”
“回一小?”金振挑起眉毛,“搬回來了?”
陳娜點點頭,語氣爽朗:“嗯,走協議離婚了,該談的都談得差不多,正好有個朋友介紹了另一份工作,雖然工資少了幾百,但時間比以前多不少。我想還是一小好一點,畢竟有他的同學朋友,還能繼續學琴。”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所以我們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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