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明天一大早下鄉。”鍾玉說。
“這麼快就走?”徐之南咋舌。
鍾玉搖頭:“把行李送過去順便實地看一下環境。”
“具體是哪兒啊?”
“青河鄉泊山村,泊山小學。”
“沒聽說過。”徐之南說,“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到那邊還是得有點警惕心。”
鍾玉抬眼看他:“知道你想說什麼,放心。”
像他倆這樣各自忙碌的朋友,一坐下來聊天,話題不自覺地就轉到個人生活和過去的回憶,無他,工作磨沒了愛好和吃喝玩樂。
徐之南嗦拉兩口面,問他之前那個鋼琴老師的爸爸怎麼樣了最近,化療效果好不好。
鍾玉嘆了口氣,把金立章進ICU的事情如實說了。
徐之南職業病立馬犯了,分析一大通來安慰他應該沒什麼大事,進去只是為了更保險。
鍾玉點點頭,乾巴巴地說知道。
“那你怎麼情緒還不高?”徐之南問,“你最近不是一直為這事操心來著嗎?”
被他問得,鍾玉又把電梯裡聽到的話反芻了一遍,越想越不是滋味,但又不能直接跟徐之南說我男朋友跟他媽講我們倆沒談戀愛,如果他們是異性情侶,都不用徐之南來問,鍾玉出了電梯口就要提分手。壞就壞在他們不是,金振在這個檔口否認才是理智的,難道不顧父母性命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嗎?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理智上理解不代表情感上也能順利接受,這就跟學個什麼運動似的,教練講的每句話你都聽懂了,但是一輪到自己做,怎麼都是四不像。鍾玉就這樣,大腦講的每個字都是對的,可是心它不聽指揮,它感到酸脹,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如果真的,真的有那麼一天,金振被迫在父母和愛人之間做一個選擇,他會選誰?
第47章
這個問題從那天的電梯口開始拷打他到現在,想不出來答案,鍾玉放下筷子:“擔心換個環境不適應。”
“撒謊。”徐之南的筷子朝他一點,但沒有再追問。
ICU裡待了三天半,第四天傍晚金立章被轉回普通病房,剛出來的幾個小時,話少,多數時候閉著眼休息,偶爾睜眼看看四周也是在發呆,不怎麼主動跟人講話。
家裡人輪番進去探視過,知道一個清醒的人在ICU裡的要面對的是什麼,也不故意跟他搭話,只是給他時間休息。
晚上護士交班前,李主任過來又看過一次,確認了後面的化療藥物變動,等他從病房出去,金立章主動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金振,該回去了。”
他說話還是沒什麼力氣,忙著開保溫盒的金振一時沒有聽清,茫然地抬頭問:“爸,你說的什麼?”
金立章於是抬起一隻手,向外輕輕揮一下,把剛才說的話又重複一遍。
金振這下懂了,把保溫盒蓋子放到櫃子上,舀一勺裡面的蒸蛋送到他嘴邊:“不急著回去,還沒到週末呢。”
金立章沒力氣講太多,表達態度的方式換成了閉上嘴巴和眼睛,儼然一副你不走我就絕食的樣子。
金振無奈一笑,耐心跟他解釋:“爸,我要是躺在這你能放心回去教學生嗎?”
“再說我也沒把學生扔在那裡不管,有個大學同學最近休假,我請他幫忙教一節,等我回去再給他們多補一節。”
蒸蛋喂進去一勺,金振又說:“這樣才對嘛,你早點好起來,我坐著火箭就回去了,一天都不多待,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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