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啊,這週五課不多,課間出來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放地墊下面萬一丟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之前放過。”
“……”
“那你還把鑰匙給我幹嘛?”
心裡擰巴著的那根筋啪地繃直了,釋放出的巨大能量打得兩個人都連連後退。
沉默一會,金振問:“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鍾玉把電話拿遠一些,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痠痛,答:“沒有,我明天放在地墊下面,不過我確實不能幫你保管鑰匙了,下週我就要走。”
本來他不想這麼早跟金振說,但事已至此,晚一兩天知道有什麼必要呢?
“走?你要去哪兒?”聽筒那邊提高了音調。
“去泊山小學支教,稽核都過了,提前過去適應一下。”
原來是這樣,金振放下心來,忘了前面的那一段,絮絮叨叨地問東西都有沒有帶齊,鍾玉說帶齊了他又講冬天那邊很冷,要在網上買一個取暖器提前寄過去,讓鍾玉把收快遞的地址發過來。
地址發了,他盯著看一會,說:“不遠,我就從這裡買好,開車給你送過去。”
安梁和平市不遠是真的,因為都在靠東邊,可是泊山村卻偏西,無論是從安梁還是平市過來都不算近,金振原本只用往返安梁,現在要走兩個地方,花費的時間是原來的幾倍。
可他只說“不遠”。
幸福像潮水撲上來把鍾玉淹沒,又迅速地落下去,留他一個人蜷在小小一張沙發上,對著電話那頭還在唸叨他要什麼東西的聲音發呆。
天氣預報裡出現本年度第一朵雪花標誌的時候,鍾玉帶著行李抵達了青河縣泊山村。
接他的人早早站在學校大門口,見他從大巴車上下來,熱絡地上前去拿行李,自我介紹姓許,叫許培則,也是語文老師。
“今天學校裡還有課,所以只能派我出來,你別見怪。”許培則穿一件灰黃色到膝蓋的棉服,袖口磨得發亮,顯得更加老氣,但笑起來眼睛很明亮,這一對比,就難以看出年紀,鍾玉頭一次慶幸自己選擇的職業,這一行裡無論遇到誰,總可以稱一句老師。
“沒事的許老師。”鍾玉說。
“其實接的人多反而尷尬對吧。”
兩人對視一眼,原本陌生的距離被這句話拉近了不少。
從寫著泊山小學的正門進去,左右兩側各有六七排平屋,許培則介紹那是學校從前給老師們分的房子,不少老教師退休之後跟著子女去市裡住,房子就空在這裡,給鍾玉安排的宿舍就是其中的一間。
走到最前面一排屋子,前方出現一扇開著的大鐵門,門那邊就是上課的地方,出乎鍾玉意料的是那是一棟正兒八經的教學樓,雖然只有兩層,外立面也已經掉漆了,但的確是一棟教學樓的樣子。
許培則從他神情裡看出驚訝,笑著說:“我們只是比外面的時代發展慢了一些,可不是被時代拋棄了。”
“看到樓下的連廊了嗎?”許培則指指樓中間的拱形通道,“穿過去還有一片操場。”
他語氣中不無驕傲:“先放行李,一會帶你去好好走走。”
鍾玉的宿舍就在右手邊第一排屋子的第一間,原主人退休頤養天年,聽說學校想借房子給支教老師做宿舍,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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