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難受了,他下意識把身上的被子向上扯過臉,在黑暗裡緩了一會,然後先慢慢轉動自己的頭部到側面,再睜開眼睛,從被子縫裡叫了一聲正在給隔壁床換水的護士:“你好護士,我想問一下你們有沒有看見我的手機啊?”
一句話的功夫,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他差點吐出來,身子往床下一探,看見個黃色的垃圾袋——看來是吐過了。
“二床,你這麼暈,拿手機給你也看不了啊。”她又解釋,“你的隨身物品是交警一起送過來的,都在護士臺,等舒服一點你再喊我拿吧。”
金振想確實是這個理,又問:“請問現在幾點?”
“快十二點了。”
金振一聽,強行用手撐著從平躺變成半坐,腦子隨著這個動作簡直在他頭顱裡轉了個圈,他一邊把垃圾袋扯到自己下巴邊,一邊對護士說:“麻煩您幫我拿過來吧,我得給家裡人報個平安。”
手機一開啟,滿屏的未接電話一下蹦出來,金振劃了幾下,發現除了最開始自己撥的那個報警電話,全是鍾玉的來電。
金振朝後靠了靠,努力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又清清嗓子,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比較正常,然後撥通了鍾玉的號碼。
接通的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鍾玉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地好像那些電話不是他打的:“喂?”
“對不起啊,我臨時接了個彈琴的活,弄得太遲,又喝了點酒,一回家倒頭就睡,剛醒。”他故意調侃,“那兔子那麼胖,少吃一頓兩頓應該沒事吧,明天起來我就把兔糧給你寄過去。”
“嗯。”鍾玉飛快地回答,“所以你不親自來送了嗎?”
金振閉了下眼睛,臉色因為暈眩變得慘白:“年紀大了確實不能喝酒,可能得緩兩天。”
“好,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不想跟我藕斷絲連了?”鍾玉聲音銳利,沒給他回答的空間,緊接著說,“金振,你說你在家裡喝了酒要緩緩,那你現在唱首歌給我聽聽。”
金振愣住了,他一邊思考鍾玉說這些話是出於什麼樣的懷疑,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是否真的能容忍他做出這樣的事情。
模糊的眼神在門口停住,慢慢地聚焦。
有個風塵僕僕的瘦長青年正站在那裡,舉著手機,緊盯著自己。
第58章
接連打完那麼多電話沒人接,鍾玉就知道自己只能等待,無論對方現在究竟面臨什麼樣的情況,等到他看到手機,一定會給自己回電。
但等待實在太煎熬,尤其是你有著壞的預感時。
行屍走肉般約莫坐了十幾分鍾,手機跳出一條資訊,來自徐之南,說自己好像在醫院裡看到了他那個鋼琴老師。
他趕緊電話撥過去,徐之南沒接,過了一會給他又發來條長長的資訊,講自己被急診叫下去看個病人,在留觀室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旁邊還有兩個交警拿著東西。
護士見他老看,便說這人是在路上突發耳石症,暈得不行,據送他來的交警講是強撐著先報了警,過來查其實人也清醒,就是暈,但門診耳鼻喉科的醫生下班了也沒辦法給他復位,只能先躺著補補液等天亮。
“其實沒什麼事,可能小路有點繞,開著開著就暈了。”看到鍾玉,金振忽地來了力氣,居然硬撐著直起上半身,躍躍欲試地想下床,“我想的是既然沒什麼事就別讓你擔心了。”
逞強沒到三秒鐘,劇烈的眩暈感讓他抓住旁邊的塑膠袋刷地背過身吐了個結結實實,聲音大得周圍沒昏迷的病人紛紛側目。
鍾玉哼了一聲,拍著背還想遞紙,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的金振還想著自己的形象,鍾玉越是湊過去,他越是躲,眼看要把自己縮成一隻受熱的基圍蝦,鍾玉把紙朝他懷裡一塞,正襟危坐,說:“我不看。”
又幹嘔了一陣,金振努力擦乾淨自己,拿起一個新的塑膠袋,閉著眼靠在牆上露出一個蒼白的笑:“還是讓你擔心了。”
鍾玉從口袋裡掏出一整包紙拍在他手上,講:“不是為你來的。”
這話半真半假,畢竟他是先收到大哥受傷的訊息,但在醫院待到現在,他還沒打聽過鍾業究竟住在哪棟樓哪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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