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潮鍵【完結】》第63頁 金立章上前敲門(1)

作者:勘平·3小時前

金立章上前敲門,手一碰,虛掩的門自己就開了,原來裡面還嵌著一條橫著的巷子,左手邊一排長凳,和二十多年前金立章在醫院等候雙胞胎降生時坐的那種一模一樣,右手邊五間小房,他們旁邊的三間分別是藥房、醫生辦公室和監察室,最前頭兩間和這裡隔著一點距離,緊閉的門外還有一道厚厚的塑膠門簾,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長凳上已經坐了幾個人,垂頭喪氣的一看就是父母,旁邊搭配的子女也有彼此的相似之處,男孩兒要麼打了耳洞,戴一排閃閃發光的釘子鑽石,要麼塗過嘴唇或臉蛋;女孩兒則相反,素面朝天,什麼也不打扮,眼神沒有什麼生氣。

兩個人愣住了,一方面覺得特別稀奇,好像來到一個映象的社會,另一方面心裡又有點陰暗的僥倖,至少金振不像他們這樣,在面兒上還是一個“正常”孩子。

他們杵在那兒不知該坐該站,也不知道該找的醫生在哪兒,手足無措的時候,最邊上一個看不出男女的孩子開口,又脆又甜的聲音,像個青蘋果似的,喊他們:“叔叔阿姨,這邊還有位置。”

坐得近了,他們毫不費力地認出這是個姑娘,一個人來的。

她沒有父母,這對父母又沒帶孩子,三個人在一張長凳上拼成一個臨時家庭。

葛迎娟問:“怎麼……你爸爸媽媽沒來?”

那姑娘低頭戳了兩下手機,抬頭很無所謂地回答:“他們倆在家睡懶覺呢。”

“沒事,只要我來了就行。”

葛迎娟心想那同性戀跟她想象的也不一樣,父母讓來看病就來看病,這不是挺乖的。

姑娘彷佛看出她心思,嘿嘿一笑,聲音放輕,幽靈一樣地說:“反正他們也有辦法知道我來沒來。”

一聽到她的“辦法”,右手邊兩個男孩子忽地同時打了個激靈。

姑娘於是鼓勵:“別慫,結束還得一起吃飯呢。”說完,又低頭搗鼓起手機,搗鼓一會,臉上露出一個膩歪的笑。

葛迎娟還想問什麼,關於她的笑,關於她的辦法。

但前頭第一間小房子的門打開了,沒人,只傳出個聲音:“林雨。”

叫林雨的姑娘大概在一節課的時間後被一個穿著白大衣的人攙出來,臉色是白的,手是抖的,白大衣把她送到門口,門外也伸出一隻手。

遠遠地,葛迎娟和金立章看見那是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她好像在哭,林雨似乎安慰了什麼,聲音是蘋果腐朽的味道。

白大衣走回來,眼皮不抬地掃過這一排等候的病人,目光停在面生的這對夫婦身上,問:“那天打電話的是你們吧。”

因為葛迎娟和金立章的到來,另外兩個男孩的治療被推遲,但父母和其本人都沒有任何不滿的意思,金立章甚至覺得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倖免遇難的竊喜。

醫生辦公室由獎盃、櫃子和一些他們看不懂的器具模型組成,桌上有一沓宣傳冊,金立章隨手拿起來——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大致是講同性戀這種病因何而來,要怎麼去治之類的。

廖醫生對自己診所的定位很清晰——治一些上不得檯面的疾病,既然上不得檯面,肯定就不能主動對來的家長說你們孩子是同性戀,他拿起旁邊泡了很久的茶喝了一口,呸地吐出嘴裡的茶葉,合上蓋子,笑眯眯地對翻看宣傳冊的金立章問:“要不要給你們介紹一下?”

廖濟國說得嘴幹,從陰陽五行到臨床解剖,反覆強調同性戀這東西的不正當性,但杯子裡的茶都喝乾了,對面夫婦倆臉上卻沒什麼反應,只是皺著眉頭問他要怎麼治療。

雖然是隻是教一教村裡的小學,但這麼多年,大學問他們沒有,這個小冊子上的東西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毫無邏輯他們還是能看出來的,結論正不正確他們尚不知道,但是至少前面的東西推不出廖濟國所說的結論,所以,葛迎娟只想問問他還沒有提到過的治療方法,想看看那會不會有一些科學性。

廖濟國卻覺得這又是一對只迫切要求治好孩子的父母,於是得意地一笑,吐出四個字:“電擊療法。”

聽到電擊兩個字,老兩口的手一下子緊握起來,廖濟國卻沒看見,一邊說一邊開門要帶他們去參觀。

那兩扇緊閉的門後邊就是實施這一療法的地方,廖濟國帶他們看的是方才林雨出來的那間,裡面空氣不流通,一進去,葛迎娟就聞到剛才那小姑娘身上殘留的洗衣液的味道,不禁皺了皺眉。

這房間很小,正中間擺一張類似牙醫椅的東西,各類金屬線圈從上邊連到左側的一些裝置上,起球的束縛帶堆在上面,像個簡陋的刑房。

除這些之外就是椅子頭側的兩個黃色大垃圾桶,葛迎娟一眼瞥見桶邊絲絲縷縷的紅色,她下意識祈禱那不是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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