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那支筆,坐在第五戰區臨時挖的戰壕裡,因永失所愛,痛不能言,肝腸寸斷的一場戲。
影棚裡只有幾道白色膠帶粘在地上,圈出簡單的表演區域,沒有戰壕佈景,連道具都極簡——除了那支舊鋼筆,再無他物。
幾臺攝影機從不同角度對準了他,趙北執站在指定的白色膠帶框裡,指尖捏著那支筆,金屬涼意浸得指腹發麻。
齊耳沒有喊“開始”,只是抱著胳膊站在監視器後,他在等趙北執自己找狀態。
趙北執深吸了口氣,試圖從“陸崢年”的角度去想:永失所愛是什麼滋味?
他演過太多次失去。演路人失去親人,演士兵失去戰友,演棋子失去利用價值...
可那些都是別人的“失去”,他能模仿哭腔,能控制淚腺,卻從未真敢去觸碰“永失”二字的核心,那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是鈍刀子割肉般的、綿綿無絕期的空洞。
他盯著那支筆,努力去想:陸崢年接過這支筆時,心裡該空成什麼樣?
“戰友”的聲音在影棚裡迴盪:“沈先生沒能...”
“沈先生”三個字像根針,猝不及防扎進趙北執的耳膜。他指尖猛地收緊,筆帽邊緣的舊痕硌得指腹生疼。他想把這三個字框在劇本里,框在陸崢年和沈衍安的故事裡,可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忽的就偏了方向——
陸崢年失去了沈衍安,是不是就像他失去沈南笙?
如果這支筆是沈南笙的呢?如果那個“沒能”的人,是沈南笙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背脊撞在身後的燈架上,發出“咚”的輕響。
不是的,他拼命想躲開這個想法,沈南笙才不會死!
他怎麼敢這麼想!?
他慌了,連導演已經喊了開始都沒有發現。
只想阻止自己不要去想!
不行,不能想。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試圖回到陸崢年的世界。
可腦海裡偏要浮現沈南笙的樣子:他想起沈南笙摘下墨鏡時眼底的倦意,想起他靠在車後座時輕淺的呼吸,想起他拿走自己帽子時指尖擦過耳尖的溫度...甚至連他說“麻煩了”時,尾音裡那點不易察覺的啞,都清清楚楚。
這些碎片混著“永失所愛”四個字,像玻璃碴子扎進心口。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汽。
不是哭,是生理性的酸澀——像有人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連呼吸都帶著疼。
他徹底慌了。不是演的慌,是真的慌了!就像小時候親眼看著母親從頂樓跳下去,那種心臟被掏走一塊的空落。就像被丟棄在孤兒院門口,被鎖在小黑屋裡時,全世界只剩自己的窒息感!
他太懂了,失去就是“再也不見”,是連遠遠看一眼的資格,都被生生剝奪。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越收越緊,疼得他指尖發顫。
他想別過頭,想停下這個可怕的聯想,可那股“永失”的鈍痛已經纏上了他,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緩緩蹲下身,不是演給鏡頭看,是身體本能地想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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